鄧瑾兮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節日期間略顯空曠的街道。她的腦海中飛快閃過許多畫面:女兒思宸用稚嫩的聲音說“媽媽加油”;蘇蔓在實驗室裡熬紅的眼睛;趙磊在電話前嘶啞卻興奮的呼喊;木清晴一絲不苟整理快遞單的背影;林晚晴此刻坐在電腦前疲憊而堅持的臉。
還有那些代理,那些剛剛開始相信她們的客戶。
不能停。停了,就真的完了。
“晚晴,”她沒有回頭,“按情景二準備。這4.58萬,是我們最後的氧氣,必須精打細算,撐到找到新氧源的那一刻。”
“周老闆那邊……”
“正式回覆他:因公司資金安排,無法在9號前滿足全款預付條件。我們深表歉意,並希望繼續按原合同執行。但同時,表達我們正在積極解決資金問題,並強調長期合作的意願。”鄧瑾兮的聲音帶著一種決斷後的冷靜,“我們需要讓他知道,我們不會輕易放棄,但也確實有困難。這是博弈。”
“那生產……”
“做好最壞準備:斷貨。”鄧瑾兮轉過身,眼神銳利,“但斷貨不能突然發生。清晴那邊篩選備用工廠要加速,哪怕只是做個樣子,也要有備用方案。趙磊需要開始給核心代理打預防針,但不是製造恐慌,而是傳遞‘公司正在應對甜蜜的成長煩惱’的訊號。蔓蔓……”
她頓了頓:“讓她準備好,可能需要她帶著核心工藝引數,去臨時支援備用工廠,哪怕只是小批次試產,確保不斷檔。這是最後的手段。”
林晚晴迅速記下,猶豫了一下,問:“瑾兮姐,外部資金……真的能在一個月內找到嗎?我是說,可靠的外部資金。”
鄧瑾兮沉默了片刻。她知道林晚晴問的是什麼。銀行貸款幾乎不可能;天使投資看緣分,流程漫長;民間借貸利息高昂且風險巨大……
“我們必須相信能。”她最終說道,語氣裡沒有盲目的樂觀,只有背水一戰的堅定,“因為不相信,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。從明天開始,我主攻外部資金。公司內部運營和現金流,交給你和清晴。趙磊負責市場不要亂,蔓蔓守住產品底線。”
她走到白板前,拿起筆,劃掉了之前關於銷售目標和生產計劃的種種,寫下新的、簡潔到殘酷的三行字:
1. 生存:嚴控現金流,極限支撐30天。
2. 續命:全力尋找外部資金(貸款/投資)。
3. 保火種:維持核心團隊與代理基礎信任,不惜代價防止斷貨(備選方案)。
筆尖用力,幾乎劃破白板。
“這是我們未來一個月,唯一的目標。”鄧瑾兮放下筆,看向林晚晴,“告訴大家,我們進入‘戰時狀態’。所有非必要支出凍結,所有流程極簡化,所有決策以‘延長生存時間’為第一準則。”
林晚晴重重地點頭,眼眶有些發紅,但眼神同樣堅定:“明白。”
會議結束。林晚晴回到座位,開始起草詳細的資金管控細則和支出審批流程。她知道,從今天起,每一分錢的花銷,都將關乎公司的生死。
鄧瑾兮則回到自己的辦公室,關上門。她沒有立刻開始工作,而是靜靜地坐了一會兒,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個相框上——裡面是她抱著女兒思宸的照片,女兒笑得無憂無慮。
她伸出手,輕輕撫過相框玻璃。
一個月。她必須為這個公司,為這群信任她的人,掙出一個未來。
她開啟電腦,開始搜尋本地銀行的信貸政策、初創企業扶持基金申請條件、以及她所能接觸到的、任何可能的投資人或機構資訊。
她知道希望渺茫,但別無選擇。
與此同時,蘇蔓在家中收到了鄧瑾兮發來的資訊,簡要說明了當前現金流極度緊張的情況,以及可能需要她做好技術支援備用工廠的準備。蘇蔓看著資訊,久久沒有回覆。
她走到自己的書桌前,開啟筆記型電腦。那個加密資料夾的圖示依然在角落。
她忽然意識到,自己之前對“資本”的認知太過抽象。現在,它化身為一個具體而殘酷的數字:4.58萬元,30天。它卡住了產品的喉嚨,卡住了團隊的喉嚨,也卡住了她所有技術價值的變現通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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