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晴低著頭,看著手裡的現金流資料,小聲說:“從財務模型看,如果採用趙磊的方案,短期資金缺口確實可以立刻填補,甚至能讓公司多支撐一兩個月。但長期變數……無法估量。信任一旦破裂,修復成本極高,甚至無法修復。”
鄧瑾兮一首沉默著,聽著每個人的發言。她的目光落在趙磊因激動而發紅的臉上,落在蘇蔓因堅持而緊繃的下頜線上,落在木清晴理性分析的表情上,也落在林晚晴手中那寫滿紅色警報的資料上。
兩邊都有道理。趙磊被生存壓力逼到了牆角,提出的方案簡單粗暴但可能有效。蘇蔓堅守著商業的底線和創業的初心,那是公司長遠發展的基石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。
趙磊看著沉默的鄧瑾兮,語氣軟了下來,帶著一絲懇求:“瑾兮,我知道這不對。我知道這可能會帶來後遺症。但這是‘兩害相權取其輕’。是現在可能傷點元氣,但保住命;還是為了所謂的‘完美信任’,眼睜睜看著公司停擺?我們賭不起啊!先活下來,活下來才有機會去修復信任,去跟代理解釋,去贏得未來!”
蘇蔓也看向鄧瑾兮,眼神清澈而堅定:“瑾兮,信任是我們唯一的、不可再生的核心資產。一旦為了短期生存而揮霍它,我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。我相信一定有別的路,就算再難,也比這條路強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鄧瑾兮身上。
她緩緩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,看著趙磊寫下的那些觸目驚心的關鍵詞。她的手指拂過“斷貨倒計時”那幾個字,然後,停在了“資金缺口”上。
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呼吸聲。
許久,鄧瑾兮轉過身,目光平靜地看向趙磊,也看向所有人。
“趙磊,”她的聲音不大,卻異常清晰,“你的心情我理解,你的壓力我感同身受。為了找錢,我這幾天見了很多人,說了很多話,也碰了很多壁。我比誰都清楚,我們現在離懸崖有多近。”
趙磊的眼中燃起一絲希望。
“但是,”鄧瑾兮的語氣陡然堅定,“提高代理門檻,快速回籠資金——這個方案,我不同意。”
趙磊眼中的希望瞬間熄滅,臉色變得蒼白。
鄧瑾兮的目光掃過蘇蔓、木清晴和林晚晴,最終又落回趙磊身上:“不是因為蘇蔓反對,也不是因為清晴和晚晴分析的利弊。而是因為,這違背了我們創立美思康宸最根本的東西。”
她走到白板前,拿起筆,在那些冰冷的詞彙旁邊,用力寫下了兩個大字:
初心。
“我們當初為什麼要做這個產品?是因為看到了市場空白想賺錢嗎?是,但不全是。更多是因為,我們相信傳統食養的力量,我們想做出一個真正有效、真正讓人放心、能讓普通老百姓受益的產品。我們的代理,很多也是抱著這樣一份相信和分享的心態加入的。她們不僅僅是銷售渠道,更是我們理念的傳播者,是我們‘讓傳統食養溫暖千家萬戶’這個願景的同行者。”
她的聲音有些低沉,卻充滿力量:“如果今天,我們為了自己活下去,就用提高門檻、變相‘收割’的方式對待她們,那我們和那些我們曾經不屑的、只顧眼前利益的品牌有什麼區別?我們口口聲聲的‘思利他’、‘積善行’,又算什麼?”
“趙磊,你說先活下來才有初心。但我想說,如果為了活下來而丟掉了初心,那活下來的,也不再是原來的我們了。”鄧瑾兮看著趙磊,眼神中有理解,更有不容動搖的決斷,“那不是續命,是變質。”
趙磊張了張嘴,想反駁,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。他懂鄧瑾兮的意思,可現實的冰冷觸感讓他無法釋懷。
“那……明天怎麼辦?周老闆那邊怎麼辦?斷貨怎麼辦?”他的聲音乾澀。
鄧瑾兮放下筆,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璀璨卻冰冷的城市燈火。
“周老闆那邊,我明天親自再去一趟,做最後一次溝通。不求全款預付的優惠,只求一個最低限度的生產保障,哪怕產能減半,哪怕排期靠後。同時,清晴聯絡的備選工廠,加快進度,我們分出一部分產能過去,分擔風險。”
“至於資金……”她轉過身,臉上有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,“外部融資的路,我不會停。同時,我們還有最後一條路。”
“什麼路?”趙磊下意識地問。
鄧瑾兮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說:“明天,等我從周老闆那裡回來,我們再議。現在,執行原定計劃。催款繼續,管控繼續,尋找備選工廠繼續。散會。”
會議結束。趙磊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,看著電腦螢幕上那些待催款的名單,第一次感到如此巨大的無力感和迷茫。他錯了嗎?他只是想救公司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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