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華區，陳依依家裡。
她不知道鄧瑾兮和趙磊正在討論她。她坐在餐桌前，面前攤著筆記本，正在給新人張薇寫評估報告。
“張薇，三十六歲，單親媽媽，孩子七歲。加入時間，3月18日。第一週表現——學習態度，十分。每天準時參加培訓，筆記記得很細，不懂就問。理解能力，七分。能理解產品知識和銷售邏輯，但應用到實際對話中還不夠靈活。執行意願，十分。經濟壓力大，拼勁足，不怕被拒絕。第一週出單三盒，主要來自熟人和轉介紹。建議：下週重點幫張薇最佳化話術，提高轉化率。同時關注她的心理狀態，壓力太大容易崩。”
她寫得很細，每一個判斷後面都附上了具體事例。這不是公司要求的格式，是她自己琢磨出來的。她覺得光打分沒用，得有事實支撐——“張薇執行力十分”後面她寫的是：3月19日，第一次開口被拒，沒放棄；3月20日，跟第二個客戶聊了二十分鐘，沒成，但總結了三條經驗；3月21日，出了第一單。三天，從被拒到出單。
寫完十五個人的評估報告，己經快十一點了。她把報告整理成一個文件，發給了趙磊，附了一句話：“趙總，這周的培訓報告，您看看。”
趙磊很快回復了一個“收到”，然後加了一句：“另外，下個月管理例會，鄧總想讓你再分享一次。這次不講銷售方法了，講你怎麼帶新人的。”
陳依依看著這條訊息，手又抖了一下。管理例會，上次是十幾個人，這次可能更多。她回覆：“好，我準備一下。”
趙磊又發了一條：“不是‘準備一下’，是‘好好準備’。鄧總很看重你。”
陳依依盯著“鄧總很看重你”這五個字，心跳加速。她把手機放下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重新拿起來，打了幾個字：“趙總，我會好好準備的。”
發出去之後，她又開啟筆記本，翻到新的一頁，寫下標題：“管理例會分享稿·帶新人篇。”
她想了想，在第一行寫下了一句話：“帶新人不是教她們怎麼賣貨，是幫她們相信自己能賣好。”
寫了這一句，她停了一下，在下面又加了一句：“因為我也是新人，我知道新人最需要什麼。”
她對著這兩句話看了一會兒，覺得方向對了，繼續往下寫。
凌晨十二點，陳依依終於關燈了。躺在床上，腦子裡還在轉——張薇下週的話術怎麼最佳化？李娜的跟進節奏要不要再緊一點？王敏己經出了第一單，接下來怎麼幫她出第二單？還有下個月的分享稿，要早點準備，不能拖到最後一刻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窗外的城中村安靜下來了。
她也安靜下來了。
深圳南山區，趙磊的出租屋裡。
他沒有睡。他在看陳依依發來的那十五份新人評估報告。每一份都寫得很細，不僅有打分，還有具體事例和下週建議。他做銷售管理這麼多年，見過很多人寫報告——有些人寫報告是為了交差，挑不出毛病但也看不出用心；有些人寫報告是為了表現，恨不得把三分成績寫成十分。但陳依依的報告不一樣，她寫這些不是為了給別人看，是為了自己理清楚思路。
趙磊看完最後一份報告，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，關掉檯燈。黑暗中，他想起鄧瑾兮今天說的那句話——“好苗子要早澆水，別等旱了再澆。”他覺得自己就是那個澆水的人。不是因為他比陳依依厲害，是因為他走過同樣的路，知道哪裡是坑、哪裡是坡、哪裡該加速、哪裡該減速。
他閉上眼睛。明天還有一堆事——新一批代理的培訓，老客戶的售後跟進，生產基地的產能協調。但他不覺得累。因為他看到了陳依依，看到了那些被陳依依帶著的新人。她們讓他覺得，他做的事有意義。
不只是賣貨，是讓一群活著很吃力的人，活得沒那麼吃力。
窗外，夜風輕輕地吹著。
趙磊睡著了。
陳依依也睡著了。
她們都做著關於明天的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