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依依回覆：“趙總，我會好好準備的。”
她放下手機，翻開筆記本到最新一頁，上面是她手寫的分享稿，改了三次，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跡。原來寫了三千多字，刪到兩千，再刪到一千五。她知道管理例會上的每個人都很忙，她不能浪費他們的時間。
她的目光停在分享稿最後一段：“我叫陳依依，是一個全職寶媽。十天前，我還在想怎麼給孩子省一罐奶粉錢。今天，我可以給我婆婆買一件羽絨服了。謝謝美思康宸，謝謝鄧總，謝謝趙總，謝謝每一位幫助過我的人。我會繼續努力，幫助更多像我一樣的寶媽，在這裡找到自己的價值。”
她默唸了一遍，覺得有些地方還可以再改改。
深圳市南山區，美思康宸研發中心。
蘇蔓站在實驗臺前，面前是這一週的全部檢測資料。上市七天，每天抽檢三批，每批檢測三十多項指標，全部合格。她把資料整理成了一份報告，標題是《美宸天膠上市首周質量監測報告》。報告的最後一行寫著：“所有指標均在標準範圍內，產品質量穩定。”
這份報告她影印了兩份，一份給鄧瑾兮，一份自己存檔。存檔的那一份，她沒有放在公司，而是帶回了出租屋，鎖進了抽屜裡。
不是為了美思康宸留檔，是為了自己。
如果有一天，有人問“這款產品到底合不合格”，她可以用這份報告證明——它是合格的，但不是因為美思康宸的管理有多好，是因為蘇蔓的研發做得夠紮實。
她放下報告，拿起手機，開啟資料後臺。兩萬盒。她盯著這個數字，腦子裡又開始轉那個念頭：這兩萬盒裡，每一盒都用了她的配方，每一盒都遵循了她的工藝，每一盒都經過了她的標準。
她在心裡默唸了那句話。
但她沒有說出來。她只是把手機放回口袋裡，繼續整理下一批的檢測資料。
下班後，蘇蔓沒有首接回家。
她去了那家茶舍，高俊峰約她的地方。茶舍在南山區一條僻靜的街上，門臉不大，進去之後別有洞天。蘇蔓到的時候，高俊峰己經在了，面前擺著一壺茶，兩個杯子。
“坐。”高俊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，“這一週，美思康宸的業績很漂亮。”
蘇蔓坐下來，沒有喝茶。
“兩萬盒。”高俊峰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，“你的配方值這個數。”
蘇蔓看著那杯茶，沒動。
“盡調的事，你準備得怎麼樣了？”高俊峰首奔主題。
“投資方會跟我聊技術壁壘。”蘇蔓的聲音很平靜，“我可以讓他們覺得，美思康宸的技術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麼強。”
高俊峰端起茶杯，輕輕吹了吹，喝了一口：“不是‘讓他們覺得’，是告訴他們事實。”
蘇蔓看著他：“什麼事實？”
“事實是，”高俊峰放下茶杯，“核心技術掌握在你手裡。如果你走了，美思康宸的技術壁壘就塌了一半。這不是你在搞破壞，這是事實。投資方有權知道這個事實。”
蘇蔓沉默了很久。
“蘇總，”高俊峰的聲音壓低了，“我不是讓你去撒謊。我是讓你去說真話。你在這個公司的地位、待遇、話語權，配不上你的貢獻。這是不是真話？”
蘇蔓端起那杯茶，喝了一口。茶是涼的。
“我會處理好。”她站起來，拿起包，“下週見。”
她走出茶舍，三月的夜風吹在臉上，有點冷。她站在路邊等計程車，腦子裡反覆回放高俊峰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在這個公司的地位、待遇、話語權，配不上你的貢獻。這是不是真話？”是的，是真話。但真話不一定都要說出來。有些真話，說出來就是刀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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