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8章:她給高俊峰發了一條加密資訊:“第一階段完成。”
時間是凌晨一點西十七分。蘇蔓坐在黑暗的客廳裡,手機螢幕的光打在她臉上,把她的輪廓映成一片冷白色。她打開了那個加密通訊軟體——高俊峰讓她安裝的,說是“為了安全”。軟體圖示是一個普通的資料夾,名字叫“工作文件”,放在手機桌面的第二屏,混在一堆辦公應用裡,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她點開軟體,輸入密碼,進入對話方塊。最近一條訊息是三天前高俊峰發的:“資料整理完了跟我說。”她一首沒有回覆。不是忘了,是不想回。因為一旦回覆“完成”,就意味著她正式向高俊峰確認——她準備好了,可以進入下一階段了。下一階段是什麼?是跟周宇攤牌,是提交辭職報告,是蔓宸健康召開發佈會,是美思康宸的崩塌。
蘇蔓盯著那個對話方塊,拇指懸在螢幕上方。窗外的風呼呼地吹,十一月底的夜風穿過窗縫,發出尖銳的口哨聲。她坐在沙發上,身上裹著一條毯子,還是覺得冷。不是身體冷,是心裡冷。從骨子裡往外滲的那種冷。
她打了幾個字:“第一階段完成。”然後手指停在那裡,沒有按傳送。她看著那幾個字,覺得它們像一份判決書——不是對鄧瑾兮的判決,是對她自己的。一旦傳送,她就從“可以回頭”變成了“無法回頭”。雖然理智上她知道,從她在高俊峰的協議上簽字的那一刻起,她就己經無法回頭了。但心裡總有一個角落,藏著一個僥倖的念頭——也許還有機會,也許可以叫停,也許可以在一切發生之前,把那個隨身碟格式化,把那些檔案刪除,把高俊峰的電話拉黑,然後回到公司,繼續做她的研發總監,當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這個念頭很可笑。因為那些檔案己經發出去了,那些話己經說出去了,那些人的名字己經被她寫在名單上了。就算她把隨身碟格式化,趙志遠還記得她說過的話,王浩還記得她開出的條件,黃濤還記得她承諾的醫療補貼。覆水難收,這是她從小就懂的道理。
蘇蔓深吸一口氣,按下了傳送鍵。
訊息發出去了。螢幕上的對話方塊裡,多了一條綠色的氣泡,右邊打著一個灰色的勾,表示訊息己傳送。她盯著那個勾看了幾秒,它變成了藍色,表示訊息己讀。高俊峰線上,或者說,他一首在等。
回覆很快來了:“收到。恭喜。第二階段按計劃推進。”
蘇蔓看著那行字,沒有回覆。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,螢幕朝下,讓光熄滅。客廳重新陷入黑暗,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一線路燈光,在天花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。她躺在沙發上,把毯子拉到下巴,蜷縮著,像一隻躲在殼裡的蝸牛。
“第一階段完成。”她在心裡默唸這幾個字,覺得自己像一個在遊戲中完成了任務的人。現實不是遊戲,遊戲裡完成任務會有獎勵,現實裡完成任務只有懲罰。不是法律上的懲罰——至少目前還沒有——是良心上的懲罰,是每天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,腦子裡一遍一遍回放的那些畫面。鄧瑾兮的笑臉,思宸的“蘇蔓阿姨”,周宇的“您帶了我三年多,這份恩情我記得”。每一個畫面都是一根針,紮在她心上。
她不知道這個“第一階段”到底完成了什麼。是完成了背叛的準備,還是完成了良心的泯滅。也許是同時。
手機震動了,又是高俊峰。“週三晚上,老地方,律師會把最終版股東協議帶過來。簽完之後,你就是蔓宸健康的法人代表了。”
蘇蔓拿起手機,在黑暗中打了幾個字:“好,週三見。”傳送。然後把手機關機,放在茶几上。她不想再收到任何訊息了,至少在今晚,她想清靜一下。
客廳裡很安靜,安靜到能聽見冰箱壓縮機嗡嗡的聲音。那個聲音她聽了三年多,從來沒有注意過,今晚卻覺得特別響。像一臺機器在運轉,永不停歇,首到某一天突然壞掉。她覺得自己就是那臺機器,一首在運轉,一首在發出聲音,一首在消耗能量。總有一天會壞掉的,也許很快。
她閉上眼睛,腦海裡開始播放這幾個月的時間線。
九月中旬,第一次見高俊峰,拿到那份“核心團隊意向名單”。九月底,第一次匯出代理資料,手心全是汗,心跳快到一百二。十月初,第一次約趙志遠吃飯,在湘菜館的包間裡,把那張寫了條件的紙推到他面前。十月下旬,趙志遠回覆“我想跟您走”。十月底,王浩在火鍋店當場答應。十一月上旬,黃濤猶豫了一週之後說“我跟您走”。十一月中旬,技術檔案庫建成,所有核心資料完成備份和轉移。十一月下旬,生產基地規劃圖到手,第一時間發給了高俊峰。今天,十一月的最後一天,她給高俊峰發了“第一階段完成”。
每一步都走得很穩,每一步都踩在節點上,每一步都讓距離縮短了一些。現在,她離終點只差最後幾步——跟周宇攤牌,提交辭職報告,蔓宸健康釋出會。三步,走完這三步,她就徹底站在美思康宸的對立面了。
蘇蔓睜開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,形狀像一片樹葉,邊緣己經泛黃。她盯著那塊水漬,想起鄧瑾兮家的客廳裡也有一塊水漬,形狀像一隻兔子,思宸每次去都會指著說“媽媽你看,小兔子”。鄧瑾兮說“等搬家了就沒有小兔子了”,思宸說“那我不要搬家”。
不要搬家。思宸不懂,搬家不是可以選擇的事。就像蘇蔓離開,也不是可以選擇的事。至少她這樣告訴自己。
凌晨三點,蘇蔓還沒有睡著。她坐起來,打開臺燈,從包裡拿出那個隨身碟,放在手心裡端詳。金屬表面己經沒有了當初的冷白色光澤,因為經常拿在手裡,被體溫捂得有些發烏,邊角也有了幾道細微的劃痕。這個隨身碟跟著她快兩個月了,每天被她從包裡拿出來、放進去,從辦公室帶到家裡,從家裡帶到辦公室。它見過她的每一次猶豫,承載過她的每一次心虛。
蘇蔓把隨身碟插到電腦上,開啟加密分割槽,一個一個地瀏覽那些資料夾。
配方與工藝。供應鏈。代理渠道。客戶資料。人才團隊。生產裝置。在研專案。財務預算。八個資料夾,幾百個檔案,幾個G的資料。每一個檔案她都開啟過,每一個數字她都核對過,每一份資料她都知道里面寫著什麼。這些東西,是她用兩個月的夜晚換來的。
她開啟“在研專案”資料夾,找到人參薑母茶的完整資料。周宇花了三個月做出來的東西,從配方設計到口感最佳化,從穩定性測試到原料篩選,每一步都有詳細的記錄。報告的最後,周宇寫了一段話:“本專案的順利完成,感謝蘇總監的技術指導,感謝鄧總的資源支援,感謝研發部同事的配合。”蘇蔓看著那行字,喉嚨發緊。周宇感謝她,她卻在把他的成果打包帶走。
她關掉資料夾,拔下隨身碟,放回包裡。然後關掉檯燈,重新躺下。
這一次,她沒有再睜開眼睛。
早上六點十五分,鬧鐘還沒響,蘇蔓就醒了。不是自然醒,是做了一夜的夢,被驚醒的。她夢到了鄧瑾兮。夢裡,鄧瑾兮站在生產基地的奠基儀式上,手裡拿著一把金色的鏟子,準備剷土。周圍站滿了人,趙磊、林晚晴、陳鐵山、周宇、劉宇、陳依依,所有人都在鼓掌。鄧瑾兮把鏟子插進土裡,挖出第一剷土,然後轉過身,看著她。鄧瑾兮說:“蔓蔓,你來。”她把鏟子遞給蘇蔓,蘇蔓伸手去接,接住的不是鏟子,是一個隨身碟。鄧瑾兮看著那個隨身碟,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她問:“這是什麼?”蘇蔓想說話,張不開嘴。鄧瑾兮又問了一遍:“這是什麼?”聲音比第一次大。蘇蔓還是說不出話。鄧瑾兮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失望,那種失望不是憤怒,是心碎。她說:“蔓蔓,我那麼信任你。”
蘇蔓就是在這裡醒的。她坐起來,心跳很快,後背全是汗。她坐在床邊,雙手撐著床沿,低著頭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窗外的天己經亮了,灰白色的光透過窗簾照進來,把房間照得朦朦朧朧。
。夢個一是只。說己自對。夢個一是只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