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總監。”周宇終於抬起頭，“您想過鄧總嗎？她對我們這麼好。”
蘇蔓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。
“想過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“但我也有我自己的路要走。”
周宇沉默了很久。“您給我幾天時間，我好好想想。”
“好。”蘇蔓點了點頭，“但不要跟任何人提，包括你最好的同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周宇站起來，背起雙肩包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轉過身，看著蘇蔓。“蘇總監，不管我最後怎麼決定，您永遠是我的老師。這點不會變。”然後推門走了出去。
蘇蔓一個人坐在咖啡館的角落裡，面前擺著兩杯咖啡——一杯是她的美式，己經喝完了，只剩杯底一層黑色的殘液；一杯是周宇的拿鐵，一口沒動，心形的拉花還完整地浮在奶泡上。她盯著那個心形，突然覺得眼眶很酸。
手機震動了，是高俊峰的訊息：“周宇談了嗎？”
蘇蔓回覆：“談了。他要考慮幾天。”
“好。給他時間，但不要太長。其他人那邊，繼續滲透。”
蘇蔓放下手機，端起那杯沒動過的拿鐵喝了一口。涼的，奶泡塌了，心形己經散了。
她放下杯子，站起來，拿起包，走出咖啡館。外面很冷，風很大，她裹緊了外套，低著頭快步走向地鐵站。包裡那個隨身碟，又沉了一些——不是物理上的沉，是心理上的。
滲透。這個詞正在從計劃變成行動，從抽象變成具體。她在滲透趙志遠的工作習慣，在王浩的責任心，在黃濤的信任，在劉宇的家庭期待，在周宇的感恩。她像一個看不見的液體，順著這些人心理上的裂縫，一點一點地滲進去。等滲滿了，他們就會被撐開，再也合不攏。
蘇蔓在地鐵站臺等車，隧道里的風吹上來，帶著鐵軌和灰塵的味道。她站在黃色安全線後面，看著漆黑的隧道深處，不知道那裡是盡頭還是深淵。
列車進站，門開了。她走進去，站在角落裡，一隻手扶著欄杆，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，摸著那個揉皺的紙巾團。列車啟動，窗外的廣告牌飛速後退。她閉上眼睛，腦海裡反反覆覆回放著周宇的那句話——“您想過鄧總嗎？她對我們這麼好。”
想過。每天都想。想得睡不著覺。想得心口疼。
可她還是在這裡，在這趟列車上，在這條路上，停不下來。
到站了。她走出地鐵站，走在回家的路上。夜風很大，吹得路邊的共享單車倒了一排，車輪還在空轉。她沒有去扶，自顧自地走著。路過那家母嬰店，櫥窗裡的燈還亮著，但店員己經在收拾東西準備關門了。她看了一眼櫥窗裡那件粉色的嬰兒連體衣，想起思宸小時候穿著類似的衣服在鄧瑾兮家地板上爬來爬去的畫面。那時候蘇蔓經常去鄧瑾兮家，思宸還不會說話，只會咿咿呀呀地叫。蘇蔓抱著她，她就會安靜下來，小手抓著蘇蔓的頭髮不放。
那時候多好。沒有隨身碟，沒有名單，沒有滲透，沒有高俊峰。只有她、鄧瑾兮、思宸，和那間雖然簡陋卻溫暖的出租屋。
蘇蔓加快腳步，走進小區，刷卡進門，等電梯。電梯到了，她走進去，按下樓層。電梯門關上的瞬間，她在鏡面牆壁上看到自己的臉——疲憊、蒼白、眼神空洞，像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。
她想起高俊峰的那句話——“你的團隊，可以開始滲透了。”
團隊。她什麼時候有了團隊？趙志遠、王浩、黃濤、劉宇、周宇，這些人是她的團隊嗎？還是她只是把他們當成了自己成功的墊腳石？
蘇蔓不知道。她只知道，她己經在這條路上走得太遠，遠到無法回頭。她只能繼續走下去，帶著那個隨身碟，帶著那些檔案，帶著那份罪證，一首走到終點。
不管終點是什麼。
電梯到了，門開了。她走出去，掏出鑰匙開門。門開了，屋子裡一片漆黑。她沒有開燈，在黑暗中換了鞋，走到沙發前坐下，把包放在旁邊。
黑暗中，她聽到自己的呼吸聲，又重又慢，像一臺老舊的發動機在勉強運轉。
她拿出手機，開啟相簿，翻到那張2014年的老照片。鄧瑾兮摟著她的肩膀，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。她把照片放大，看著鄧瑾兮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滿是信任和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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