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9章: 高俊峰迴復：“很好，等待時機。你的團隊，可以開始滲透了。”
蘇蔓盯著那條訊息，手指在螢幕上方懸了很久。
“你的團隊，可以開始滲透了。”
這句話裡每一個字她都認識，組合在一起卻讓她覺得陌生。滲透——這個詞不屬於實驗室，不屬於研發報告，不屬於她過去三年多在這個公司裡使用的任何一套語言體系。它是軍事術語，是商業間諜片裡的臺詞，是她在高俊峰的計劃書裡反覆看到、卻始終沒有真正消化的詞。現在，這個詞從螢幕裡跳出來，變成了一個具體的指令。
她放下手機，站起來走到窗前。十二月的第一天，深圳終於有了冬天的樣子。風從北邊來，乾燥、冷硬，吹在玻璃上發出嗚嗚的聲響。樓下的街道上行人稀少，每個人都縮著脖子快步走著，像一群被寒流驅趕的蟻群。蘇蔓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，手指摸到一張揉皺的紙巾，是今天早上擦手時塞進去的，己經忘了。
滲透。怎麼滲透？
高俊峰的意思很明確——她己經在公司內部建立了一個“技術檔案庫”，有了名正言順的藉口接觸所有核心資源。現在，她需要利用這個身份，開始有意識地把趙志遠、王浩、黃濤、劉宇、周宇這幾個人，從一個“有意向”的狀態，推向一個“隨時可以行動”的狀態。不是讓他們現在就走，而是讓他們在心裡己經做好了走的準備——不害怕、不猶豫、不回頭。具體怎麼做，高俊峰在隨後的幾條訊息裡寫了。
“趙志遠：讓他開始整理他手頭負責的工藝檔案，以‘技術檔案庫需要’為由。他整理的過程，就是二次確認的過程。”
“王浩：讓他把原料檢測的標準操作流程寫成手冊，越詳細越好。寫完了，他對自己的價值認知會更深。”
“黃濤：安排他協助你做一些核心專案的資料歸檔。經手越多，他越覺得跟你是‘一條船上的人’。”
“劉宇：讓他把新裝置的除錯記錄全部數字化，做成可移交的格式。他每做一步，就離美思康宸遠一步。”
“周宇：先不談。等其他人基本就位了，再集中火力。”
蘇蔓看完這些，覺得高俊峰不僅是個投資人，更是一個精通人心操控的棋手。每一步都設計得精準，每一個動作都有多重目的——既在為蔓宸健康做準備，又在不動聲色地切斷這些人跟美思康宸之間的情感紐帶。當他們親手把美思康宸的核心技術整理成冊、編寫成書、打包歸檔的時候，他們心理上己經完成了一次“剝離”。這些技術不再是他們為公司創造的資產，而是一件可以被帶走的東西。
蘇蔓把手機放回口袋，深吸一口氣。她必須開始行動了。
下午兩點，蘇蔓去了趙志遠的工位。趙志遠正在整理美宸天膠的工藝引數最佳化記錄，螢幕上開著好幾個Excel表格，密密麻麻全是資料。看到蘇蔓過來，他摘下了眼鏡。
“蘇總監，有事？”
“技術檔案庫需要你把美宸天膠從V1.0到V3.0的全部工藝演變過程整理成一個獨立的文件。不是隻保留最終版，是整個過程——每一步最佳化、每一次調整、每一個引數變化的理由。”
趙志遠愣了一下：“這個過程記錄很零散，散在不同的實驗報告裡，整理起來工作量不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蘇蔓的語氣很平靜，“所以我給你兩週時間。整理完之後，這份文件會作為技術檔案庫的核心資料，只有我和鄧總有許可權檢視。”
趙志遠看著她，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。他點了點頭：“好，我下週開始整理。”
蘇蔓轉身離開的時候，趙志遠叫住了她。“蘇總監。”她回過頭。趙志遠壓低聲音說：“這份文件，是隻給公司看的，還是有別的用途？”蘇蔓看著他，那個問題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面，盪開一圈圈漣漪。她在猶豫要不要說實話，最後還是選擇了模糊的回答：“先給公司看。其他的，以後再說。”趙志遠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
蘇蔓走回辦公室，關上門，靠在門板上，閉著眼睛。趙志遠是一個聰明人，他從那個模糊的回答裡，應該己經聽出了一些東西。他沒有追問，不是因為不好奇，是因為他己經做出了選擇。那個選擇，在蘇蔓第一次把那頁紙推給他的時候就做好了。
週三，蘇蔓約了周宇在咖啡館見面。這是她計劃中的最後一步，也是最難的一步。她提前到了咖啡館，選了角落的位置，點了一杯美式，不加糖不加奶。咖啡端上來的時候，她看著深褐色的液體在白色的杯子裡晃動，想起周宇第一次獨立完成配方最佳化時的樣子。他跑到她的辦公室，興奮得像個孩子，說：“蘇總監，我成功了！您快來看看！”她跟著他去了實驗室，看到那批樣品的資料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好。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說：“不錯，你出師了。”他笑了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。那個笑容，她至今記得。
門推開了，周宇走了進來。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衛衣，揹著雙肩包，看起來像個大學生。看到蘇蔓，他笑著走過來坐下。“蘇總監，今天怎麼想到約我喝東西？是不是有什麼好訊息？”蘇蔓看著他，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期待。
“周宇，我想跟你聊聊你未來的職業發展。”
周宇愣了一下，笑容收斂了一些。“您說。”
蘇蔓組織了一下語言。這些話她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，但真正面對周宇的時候，還是覺得喉嚨發緊。“你跟著我三年多了，從什麼都不懂到現在獨當一面。你的能力、你的態度、你的潛力，我都看在眼裡。我覺得，你應該有更好的發展空間。”
周宇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。“蘇總監，您是不是要走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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