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今天就在這兒吃飯，我媽燉了排骨湯，你喝一碗，補補。”
“好。”蘇蔓說。
這個“好”字，她說得很輕。跟之前無數個“好”不一樣，這個“好”是真的。她是真的想在這裡吃一頓飯，喝一碗鄧媽媽燉的排骨湯，陪思宸畫完那幅畫，在這個她即將離開的地方，多待一會兒。
思宸畫完了第二個人形，舉起來給蘇蔓看。“蘇蔓阿姨，這是外婆！”綠色的線條歪歪扭扭，但能看出是一個人形，有頭有身體有西肢。“畫得真好，思宸是畫畫天才。”蘇蔓說。
思宸驕傲地笑了，低下頭繼續畫第三個人形。
蘇蔓看著她，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捨。這個孩子，從她不會說話的時候她就認識。思宸第一次叫“蘇蔓阿姨”的時候，發音不準，叫成了“蘇曼阿依”，她笑了很久。思宸上幼兒園第一天，哭著不肯去，是蘇蔓抱著她走進校門的。思宸生病發燒，鄧瑾兮在公司走不開，是蘇蔓請假帶她去看的醫生。
這些事，思宸長大後不會記得。但蘇蔓記得。
思宸畫完了第三個人形，舉起來給大家看。“這是蘇蔓阿姨！”那個人形有一條長長的辮子，因為蘇蔓平時扎馬尾。衣服上畫了很多小點點，思宸說“這是蘇蔓阿姨白大褂上的扣子”。
蘇蔓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人形，喉嚨發緊。“謝謝你，思宸，畫得真好。”
思宸把三張畫排在地上，一張媽媽，一張外婆，一張蘇蔓阿姨。“好了！我最愛的三個人，畫完了！”她拍拍手，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。
鄧瑾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。“媽媽最愛的人也有思宸，你把自己忘了。”
思宸想了想，說：“那我再畫一個自己！”她又拿起筆，開始畫第西個人形。
蘇蔓坐在沙發上，看著這一切。她覺得自己的心像一個被慢慢吹脹的氣球，越漲越大，快要爆了。不是難過，是不捨。對這裡的一切都不捨——對鄧瑾兮，對思宸，對鄧媽媽，對這間屋子裡的每一件傢俱、每一頓飯菜、每一次笑聲。
可她還是要走。因為她己經做了選擇。在做選擇和承受後果之間，她選了前者。現在，她必須承受後者。
午飯是鄧媽媽做的，排骨湯、清炒時蔬、一條清蒸鱸魚。思宸坐在蘇蔓旁邊，用小勺子喝湯，喝得滿嘴是油。鄧瑾兮給她擦嘴，她咯咯地笑。
“蔓蔓，生產基地下個月就動工了，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剪綵。”鄧瑾兮一邊盛湯一邊說。
“好。”蘇蔓說。
“還有融資的事，下下週投資方要開最後一次決策會，你跟我一起去。他們對技術這塊很感興趣，想聽聽你的看法。”
“好。”蘇蔓又說。
“還有明年的新品規劃，我想讓人參薑母茶在春節前上市，你覺得來得及嗎？”
蘇蔓想了想：“周宇那邊進展很快，應該沒問題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鄧瑾兮笑了笑，“你帶的團隊，我放心。”
蘇蔓低下頭，喝了一口湯。排骨湯很鮮，鄧媽媽燉了一上午，火候剛好。湯的熱氣升起來，模糊了她的視線。她不知道是熱氣還是眼淚，也許是兩者都有。
吃完飯，蘇蔓幫鄧媽媽收拾了碗筷，然後跟思宸玩了一會兒積木。思宸搭了一個高高的城堡，說是“給蘇蔓阿姨住的”。蘇蔓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積木城堡，笑著說：“好漂亮，阿姨很喜歡。”思宸開心地拍手。
下午三點，蘇蔓說該走了。思宸拉著她的手不讓走，鄧瑾兮說“讓阿姨回去休息，她累了”。思宸不情不願地鬆了手，說“那蘇蔓阿姨下次早點來”。蘇蔓蹲下來，看著她的眼睛。“好，下次早點來。”她摸了摸思宸的頭，站起來，跟鄧媽媽道了別，然後走出門。
鄧瑾兮送她到電梯口。
“蔓蔓。”電梯來之前，鄧瑾兮突然叫住她。
蘇蔓轉過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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