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正因為如此，她最不忍心傷害的人，就是他。
“周宇。”蘇蔓說。
“嗯？”
“你有沒有想過，以後想做什麼方向？我是說，職業方向上。”
周宇想了想：“我想在養生食品這個領域繼續深耕。我覺得這個賽道很有前景，而且美思康宸的平臺很好，我想在這裡做到專家級別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，平臺變了呢？”
周宇看著她，眼神里有一絲困惑。“蘇總監，您是不是在暗示什麼？”
蘇蔓笑了笑：“不是暗示，就是隨便聊聊。你對職業發展有什麼想法，可以跟我說，我幫你規劃。”
周宇的表情放鬆了一些。“謝謝蘇總監。我目前沒什麼特別的想法，就想把手頭的專案做好。人參薑母茶上市之後，我還想做幾個新品類，比如針對不同人群的定製化產品。”
“這個思路很好，你可以先做些市場調研，看看哪些細分領域有機會。”
“好，我回頭整理一下。”
周宇拿著報告走了。蘇蔓坐在椅子上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。她剛才說的那些話——“以後想做什麼方向”“我幫你規劃”——在周宇聽來，是一個領導對下屬的關心和栽培。在蘇蔓心裡，這些話說出來的時候，她同時在計算另一筆賬：如果周宇跟自己去蔓宸健康，她可以給他什麼樣的發展空間，讓他覺得比留在美思康宸更有前途。
每一個關心的背後，都藏著一個算計。
每一個“我幫你”的背後，都藏著一個“我需要你”。
蘇蔓覺得自己像一臺精密的機器，每一個零件都在按計劃運轉，沒有一絲誤差。可這臺機器的燃料，是她正在一點一點消耗殆盡的良心。
下班的時候，雨還在下。蘇蔓撐著傘，站在公司大樓門口等計程車。雨很大，打在傘面上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，水花濺起來打溼了她的褲腳。
手機震動了，是周宇發來的訊息。“蘇總監，雨下大了，您怎麼回去？要不要我送您一程？我今天開車了。”
蘇蔓看著那條訊息，想拒絕，手指懸在螢幕上方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回覆了：“不用，我打車。你路上小心。”
“好的，您也小心。”
計程車來了，蘇蔓收起傘，鑽進車裡。車門關上的瞬間，雨水順著傘面流下來，在地上匯成一個小水窪。她靠著車窗，看著窗外的雨景，腦海裡反覆迴響著一句話——“我在為研發部未來的發展做規劃。”
這句話，她對周宇說了，對鄧瑾兮說了，對趙磊說了，對所有人說了。每個人都信了。因為這句話太合理了，太像一個總監應該做的事了。沒有人會懷疑一個在為部門未來操心的人，就像沒有人會懷疑一個在為公司建技術檔案庫的人。
蘇蔓閉上眼睛，聽著雨聲，心裡想著那個真正的“規劃”——不是美思康宸研發部的未來，而是她自己的未來，一個沒有鄧瑾兮、沒有美思康宸、沒有這些信任她的人的未來。
這個規劃，她己經做了很久了。
從她在名單上寫下第一個名字的那天起，從她按下第一次“匯出”的那天起，從她在高俊峰的協議上籤下自己名字的那天起。每一天，她都在為這個規劃添磚加瓦。用美思康宸的配方、用美思康宸的供應鏈、用美思康宸的代理、用美思康宸的客戶、用美思康宸的信任。
每一塊磚，都是偷來的。
計程車在她住的小區門口停下，蘇蔓付了錢，下車。雨小了一些，她撐著傘，走在溼漉漉的人行道上，腳步很慢。路過那家母嬰店的時候，櫥窗裡的燈光暖暖的，映出一排排小孩子的衣服。她站在那裡看了幾秒，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到家了。開門、換鞋、把包扔在沙發上。她沒有開燈，在黑暗中摸索著走進臥室，躺在床上，閉上眼睛。耳邊還是那句話——“我在為研發部未來的發展做規劃。”
蘇蔓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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