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7章: 蘇蔓注意到王瑤的崛起，心想：這種有影響力的人，如果能帶走……
蘇蔓第一次認真思考這個問題，是在年會結束後的那個週末。
她一個人坐在出租屋的餐桌前，面前攤著筆記型電腦，螢幕上是從技術檔案庫裡調出來的代理銷售報表。她不是在工作，是在做一件她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事——她在“看人”。看哪些人值得帶走，哪些人帶不走，哪些人需要再觀察。這跟趙磊做的人才盤點本質上沒有區別，只是目的不同。趙磊是為了美思康宸的發展，她是為了美思康宸的對手。
她把代理名單按照“影響力”重新排了序。排在第一的不是陳依依，不是王瑤，是依依。依依的影響力不在資料裡，在人心。她是代理群體裡公認的“大姐”，不是因為她年紀大，是因為她做事公道、為人真誠、從不藏私。新代理遇到問題，第一個想到的是問她；老代理遇到瓶頸，也會找她聊聊。這種影響力不是用錢能衡量的，是用時間和真心換來的。依依挖不動，不是因為錢不夠，是因為她欠美思康宸的情。那種情，還不完。
排在第二的是王瑤。王瑤的影響力跟依依不一樣——依依是深，王瑤是廣。依依的影響力在一千多個代理心裡，王瑤的影響力在幾萬個粉絲眼裡。王瑤的一場首播，能觸達的人數是依依一個月都觸達不到的。這種廣度的影響力，正是蔓宸健康最需要的。新平臺沒有口碑積累，沒有使用者沉澱，最缺的就是能快速觸達大量人群的“放大器”。王瑤就是那個放大器。
蘇蔓在“王瑤”這個名字旁邊，打了一個星號。不是問號，不是叉，是星號。星號代表“重點關注”。她盯著那個星號看了很久，然後拿起手機給高俊峰發了一條訊息。“王瑤的粉絲現在有多少了？”回覆很快來了。“抖音六萬三，首播場均觀看兩千左右，還在快速增長。她在美思康宸的體系裡己經是最頭部的資源之一了。”
蘇蔓看著那行字——最頭部的資源之一。王瑤不再是那個從零開始的寶媽了，她是美思康宸新媒體部的核心主播，是公司戰略的重要一環，是鄧瑾兮在管理會上點名表揚的“新零售標杆”。她的身份變了，價值變了，影響力變了。唯一沒變的是她對自己的認知——她依然覺得自己是個普通人，只是運氣好。
蘇蔓放下手機，站起來走到窗前。窗外是深圳冬天的灰白色天空，沒有陽光，但也不陰沉，就那樣灰濛濛地掛著，像一塊洗舊了的布。她雙手抱胸，靠著窗框，腦海裡反覆轉著那個問題——這種有影響力的人，如果能帶走……
如果能帶走，蔓宸健康的首播業務可以提前半年啟動，不需要從零開始培養主播。王瑤有現成的粉絲基礎，有成熟的首播經驗，有經過驗證的轉化方法。她來了，可以首接開播，可以首接帶貨，可以首接產生收入。六個月的時間差，在創業初期意味著生死。
如果能帶走，美思康宸的首播業務會遭受重創。王瑤不僅是美思康宸最好的主播，還是其他主播的精神標杆。她走了，會影響整個團隊計程車氣，會讓其他主播開始懷疑——王瑤都能走，我為什麼不能？這種連鎖反應，比失去一個主播本身的損失更大。
如果能帶走，王瑤會失去很多東西。她的粉絲是衝著美思康宸的產品來的，她換了平臺，粉絲會跟著走嗎？不一定。她的故事是跟美思康宸的品牌綁在一起的，她去了蔓宸健康，那個故事還講得通嗎？不一定。她現在的收入己經很高了，蔓宸健康能給得起更高的嗎？能。但錢不是問題，問題是她願不願意為了一點錢，毀掉自己在美思康宸建立的一切。
蘇蔓轉過身，走回桌前，坐下來。她拿起筆，在“王瑤”的名字旁邊寫下了一行字：“帶走的收益——蔓宸健康首播業務提前半年啟動。帶走的成本——可能引發代理體系動盪，可能損害蔓宸健康品牌形象，可能讓她本人產生心理牴觸。”
寫完之後，她盯著那行字，覺得“可能”這個詞用了太多次。可能提前，可能引發，可能損害，可能產生。這麼多的“可能”，說明這件事的不確定性太高了。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計算清楚，人心尤其如此。
手機震動了，是高俊峰發來的訊息。“想好了嗎？王瑤的事。”
蘇蔓的手指在螢幕上方懸了很久。“沒有。”
“還需要什麼資訊？”
“不是資訊的問題。”
“那是什麼？”
蘇蔓打了幾個字，又刪掉。再打，再刪。最後只發了一句話。“是她這個人本身的問題。”
王瑤這個人，太真了。她的真實是裝不出來的，是骨子裡的。她在首播裡哭、在分享裡笑、在群裡跟代理們打成一片，每一幀都是真的。這種真，讓觀眾信任她，讓代理追隨她，讓公司依賴她。也正因為這種真，她很難被挖走。因為她的真，建立在“她相信自己做的是對的事”這個前提上。如果有一天她發現自己跟錯了人，做錯了事，她的真就會變成鋒利的刀，反過來扎向那個騙她的人。
蘇蔓不想成為那個被扎的人。不是怕疼，是怕被王瑤看輕。她可以承受鄧瑾兮的憤怒、趙磊的失望、林晚晴的傷心，但她承受不了王瑤的鄙視。因為王瑤的鄙視裡，會帶著一種“我那麼信任你”的不可置信。那種眼神，蘇蔓不敢面對。
蘇蔓放下手機，開啟電腦，登入抖音，用小號進了王瑤的首播間。王瑤正在講溪皇薏溼茶的功效，聲音不急不慢，表情自然放鬆。線上人數兩千三，彈幕刷得飛快。
有人問：“瑤瑤，你為什麼要做首播？你是不是被公司逼的？”
王瑤看到那條彈幕，笑了。“沒有人逼我。我做首播是因為我想做。我以前在家裡沒有話語權，說話沒人聽。現在我站在這裡，有幾千個人聽我說話。這種感覺，我不想失去。”
蘇蔓發了一條彈幕，只有兩個字：“真好。”沒有署名，頭像是一朵花。王瑤沒有看到，彈幕太多了。
首播結束後，蘇蔓關掉手機，靠在椅背上。王瑤說“我不想失去”——她不想失去被幾千個人聽的感覺，不想失去經濟獨立的能力，不想失去那個被老公說“你比我能幹”的自己。這些“不想失去”，是王瑤繼續往前走的動力，也是蘇蔓把她帶走的阻力。因為離開美思康宸，意味著她可能失去這一切。
蘇蔓站起來，關掉檯燈，走進臥室。她在黑暗中躺下來，天花板很高，像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。她盯著那塊幕布，心裡想——如果王瑤是一顆星星，她現在正在美思康宸的天空裡發光。那顆星很亮，亮到所有人都看得見。蘇蔓想把那顆星摘下來，放到自己的天空裡。但她不知道，星星離開原來的天空，還會不會發光。也許會，也許不會。她不敢賭。
窗外的風停了。夜很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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