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但較真，不等於不信任別人。剛才那個老師傅，在我廠裡幹了十五年，從沒出過差錯。你叫停調整轉速，他沒意見，是因為他知道你在堅持標準。但如果你每次都用這種態度對他，他心裡會怎麼想？”
蘇蔓愣住了。
陳鐵山繼續說：“技術是你的專業，你說了算。但人怎麼相處，是另一門學問。有時候，同樣一件事，換個方式說，效果完全不一樣。”
他說完，拍了拍蘇蔓的肩，走了。
蘇蔓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，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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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點，陳鐵山接到鄧瑾兮的電話。
“陳叔，今天怎麼樣？”鄧瑾兮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，帶著一絲緊張。
“一切正常。”陳鐵山說，“上午配比完成，下午開始制粒。蘇博士全程盯著，記錄做得很細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鄧瑾兮鬆了一口氣，“陳叔，辛苦您了。”
陳鐵山沉默了兩秒，然後說：“丫頭，蘇博士是個好苗子，專業上沒得說。但有些事，你們要多溝通。”
鄧瑾兮愣了一下：“陳叔，您是說……”
“沒什麼。”陳鐵山說，“就是提醒你，團隊需要磨合，需要理解。你們幾個，都不容易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然後鄧瑾兮說：“我明白，陳叔。謝謝您。”
掛了電話，陳鐵山站在車間門口，看著裡面忙碌的工人們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機器的轟鳴聲很有節奏，像一首聽了三十年的老歌。
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，自己第一次站在生產線前的樣子。那時候他還年輕，什麼都不懂，跟在老師傅後面，一天到晚問問題。老師傅脾氣不好，經常罵他，但罵完之後，又會耐心教他。
三十年過去了。老師傅早就不在了，他也從徒弟變成了師傅。
現在，他在教新的一代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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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點，當天的生產結束。
蘇蔓從車間出來，臉上帶著疲憊，但眼神很亮。她走到陳鐵山面前，認真地說：“陳叔，今天謝謝您。”
陳鐵山擺擺手：“謝什麼，幹活而己。”
蘇蔓看著他，猶豫了一下，又說：“您中午說的那些話，我記住了。”
陳鐵山看了她一眼，點點頭：“記住就好。回去休息吧，明天還得繼續。”
蘇蔓走了。
陳鐵山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廠門口。然後他轉身，走進車間，開始檢查當天的收尾工作——裝置關了嗎？電源斷了嗎？門窗鎖了嗎？
這是他三十年養成的習慣。每天最後一個走，每天檢查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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