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蔓還是沒有坐下。“還有一件事。生產流程的關鍵節點,可以公開。但工藝引數,一個字都不能提。烘乾溫度、粉碎粒度、灌裝精度,這些都是我們的壁壘。你提了,他們就知道了。不提,他們自己摸索,三年都摸不出來。”
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。所有人都在看著蘇蔓。她站在那裡,雙手撐在桌上,指節發白。這不是在提建議,這是在劃紅線。
鄧瑾兮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“蔓蔓,你坐下來。”
蘇蔓沒有動。
鄧瑾兮的聲音很輕,但很堅定。“你坐下來,我們慢慢說。”
蘇蔓看著她的眼睛,過了幾秒,慢慢坐了下來。
鄧瑾兮環顧了一圈會議室。“蘇蔓說的,我都同意。去寒工藝不提細節,配方比例不公開,工藝引數一個字不提。公開的東西,必須是客戶需要知道、仿品抄不走的東西。客戶需要知道溪黃草從哪裡來,仿品抄不走英德的坡地。客戶需要知道我們做了檢測,仿品抄不走每一批送檢的習慣。客戶需要知道我們的茶不寒,仿品抄不走客戶喝了之後的感受。這些,夠了。”
她看著蘇蔓。“蔓蔓,還有什麼?”
蘇蔓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搖了搖頭。“沒有了。”
鄧瑾兮說:“好。那就這麼定。下週一去英德。蔓蔓,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蘇蔓點頭。會議室裡的人開始散了。趙磊走過蘇蔓身邊的時候,拍了拍她的肩膀,什麼都沒說。張啟明走過的時候,點了點頭。林晚晴走過的時候,輕輕說了一句“說得好”。最後會議室裡只剩下鄧瑾兮和蘇蔓。
鄧瑾兮看著她。“你剛才站起來的時候,我以為你要掀桌子。”
蘇蔓嘴角動了一下。“差一點。”
鄧瑾兮笑了。“你知道我為什麼同意你說的嗎?不是因為你說得對,是因為你在保護這個產品。這個產品是你的心血,你有權決定什麼能公開、什麼不能。我提想法,你來把關。這樣最好。”
蘇蔓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“瑾兮,我不是不信任你。我是怕。怕我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東西,被人輕輕鬆鬆拿走。包裝被抄了,文案被抄了,名字被抄了。我不想工藝也被抄。那是我的。”
鄧瑾兮點頭。“我知道。所以以後這種事,你說了算。”
下午兩點。趙磊在核心代理群裡發了一條訊息。“各位,今天開了個會,定了公開的內容。溪黃草產地公開,配方原料公開,檢測標準公開。但工藝細節和配方比例不公開。蘇博士說了,這些是我們的壁壘,不能給仿品指路。”
陳麗回覆:“蘇博士說得對。工藝是咱們的命根子,不能給人。”
王建國說:“我支援。公開該公開的,保護該保護的。”
劉豔說:“蘇博士今天是不是發飆了?我聽說她站起來了。”
趙磊回覆:“對。站起來了。說得很有道理。”
陳麗發了一個大笑的表情。“蘇博士發飆的樣子,我想看。”
蘇蔓在研發部看到了這條訊息。她嘴角動了一下,然後低下頭,繼續寫那份公開清單。她把“去寒工藝”改成“特殊工藝處理”,把“溪黃草12.6克”刪掉,只留下“溪黃草”,把烘乾溫度、粉碎粒度、灌裝精度全部刪掉。刪完之後,清單短了三分之一。但她知道,短了的東西,更安全了。
晚上七點。鄧瑾兮站在那面牆前。牆上又多了一張紙,是蘇蔓今天在會上劃的那些紅線。趙磊打印出來貼上去的,就在公開清單的旁邊。“去寒工藝不提細節,配方比例不公開,工藝引數一個字不提。”她看著這三行字,想起蘇蔓站起來的時候,雙手撐在桌上,指節發白。那不是發脾氣,是守護。守護那些她用七次試驗換來的資料,守護那些體驗官一百個人試出來的比例,守護這個產品的靈魂。
她拿出筆,在紙的下面寫了一行字:“蘇蔓今天站起來了。不是反對我,是保護我們。保護我們最怕被人拿走的東西。這個東西,不是配方,不是工藝,是認真。”
趙磊路過的時候看見了,站了很久。然後他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,發到核心代理群。陳麗看完,回覆:“蘇博士,你站起來的樣子,一定很好看。”蘇蔓在研發部看到了這條訊息,這次她真的笑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