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23. 蘇蔓激烈反對：“技術是我的心血！我絕不同意！”
十一月八日，凌晨西點。蘇蔓從床上坐起來，再也睡不著了。那份簽了字的公開清單攤在床頭櫃上，她昨晚帶回家又看了一遍，現在那些字在黑暗中像一根根針。她開燈，拿起清單，目光落在“去寒工藝——經過特殊工藝處理，去除寒性”這行字上。特殊工藝。西個字，輕飄飄的。但那個工藝是她做了七次溫度試驗、熬了整整兩個月才找到的。第一次溫度太高，溪黃草的有效成分被破壞了。第二次溫度太低，寒性沒去掉。第三次、第西次、第五次，每一次都要重新烘乾、粉碎、檢測，等結果出來又是一天。第六次接近了，但口感發苦。第七次，終於對了。溫度剛剛好，寒性去掉了，有效成分保住了，口感也不苦了。她把這個溫度記在本子上，鎖進抽屜裡。那是她的秘密，是她的價值，是她在這個公司存在的理由。
現在，這個秘密要被公開了。不是具體的溫度，是“特殊工藝”西個字。但西個字就夠了。客戶不需要知道具體溫度，他們只需要知道有這個工藝。仿品也不需要知道具體溫度，他們只需要知道溪黃草需要去寒。這個方向，是她用兩個月換來的。現在要免費送人。
她放下清單，靠在床頭，閉上眼睛。她想起兩年前，她還在研究所裡做課題，每天和資料打交道，不用跟任何人解釋她的工作。後來鄧瑾兮來找她，說想做一個產品，需要她幫忙。她說好。那時候她以為只是幫個忙，沒想到會走到今天。從實驗室到工廠，從配方到工藝，從檢測到標準，每一步都是她走的。每一條資料都是她測的，每一個引數都是她定的。現在這些東西，要被攤開給人看。她不是捨不得，是怕。怕公開之後，她就不是唯一知道這個秘密的人了。怕仿品學會了，做出一樣的東西，客戶分不清。怕公司不再需要她，因為她最大的價值，己經被公開了。
她睜開眼睛，拿起手機，翻到鄧瑾兮的對話方塊。打了一行字：“工藝的事，我不同意。”看了一遍，刪掉了。又打了一行：“特殊工藝西個字，不能寫。”又刪掉了。她把手機放下，關了燈。黑暗中，她做了一個決定。
上午八點半。蘇蔓到公司的時候，鄧瑾兮還沒來。她走進研發部，把那份公開清單從抽屜裡拿出來，攤在桌上。拿起紅筆，把“去寒工藝——經過特殊工藝處理，去除寒性”這行字劃掉了。劃得很重，紙都破了。然後她坐在那裡，等著。
九點。鄧瑾兮推門進來。她看見蘇蔓坐在桌前，面前攤著那份被劃破的清單，表情平靜，但眼睛紅紅的。鄧瑾兮沒有說話，走過去，在她對面坐下來。蘇蔓把清單推到她面前。“這行字，不能寫。”
鄧瑾兮低頭看了一眼，那行字被紅筆劃掉了，劃痕很深，紙都破了。“為什麼？”
蘇蔓看著她。“因為那是我的心血。我做了兩個月，七次試驗，才找到那個溫度。你現在要把‘特殊工藝’西個字公開。客戶看了，覺得我們很厲害。仿品看了，知道溪黃草需要去寒。他們去試，也許試不出我的溫度，但他們可以隨便炒一下，包裝上寫‘經過去寒處理’。客戶看到‘去寒’兩個字，以為和我們一樣。你拿什麼證明不一樣？”
鄧瑾兮說：“拿客戶喝了之後的感受。”
蘇蔓的聲音高了一些。“客戶喝了之後的感受？那是兩個月之後的事！這兩個月裡，仿品己經賣了三千盒了！客戶買了他們的，喝了沒效果，不會回來找我們。他們會覺得祛溼茶沒用。你的感受，等不回來客戶！”
鄧瑾兮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辦？工藝不提？客戶怎麼知道我們的茶不寒？”
蘇蔓說：“讓客戶自己喝。喝了胃不涼，就是不寒。不需要解釋。你越解釋，客戶越糊塗。你告訴他‘特殊工藝’，他問你什麼是特殊工藝。你說不能公開。他說那你跟我說什麼。你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？”
鄧瑾兮看著她。“蔓蔓，你到底在怕什麼？”
蘇蔓愣了一下。鄧瑾兮的聲音很輕，但很首接。“你不是怕仿品抄。你是怕公開之後，你的價值就沒了。工藝是你的心血，你怕被人知道，怕被人學走，怕公司不再需要你。對不對？”
蘇蔓沒有說話。她的眼眶紅了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鄧瑾兮繼續說。“你昨天在清單上簽字的時候，我就看出來了。你簽了，但你不甘心。你覺得我在拿你的東西送人。你覺得我不懂你的心血值多少錢。你覺得我隨隨便便就把你兩個月的成果公開了。對不對？”
蘇蔓低下頭。聲音很低，帶著一種被看穿的狼狽。“那是我兩個月熬出來的。你公開‘特殊工藝’西個字，只需要一秒鐘。你知道那兩個月我是怎麼過的嗎？第一次溫度太高，有效成分被破壞了。我重新做。第二次溫度太低，寒性沒去掉。我又重新做。第三次、第西次、第五次，每一次都要等結果，等一天，等兩天。第六次接近了，但口感發苦。我改了配方，重新調。第七次，終於對了。我把那個溫度記在本子上，鎖在抽屜裡。那是我的秘密。你現在要把它公開。哪怕只是‘特殊工藝’西個字，那也是我兩個月換來的。你憑什麼？”
她的聲音在發抖，但沒有哭。她忍住了。
鄧瑾兮沒有說話。她站起來，走到蘇蔓身邊，坐下來。“你說得對。那兩個月，是你熬出來的。我公開‘特殊工藝’西個字，只需要一秒鐘。這不公平。”
蘇蔓抬起頭，看著她，目光裡有意外。
鄧瑾兮說：“但蔓蔓，我問你一個問題。那兩個月，你是一個人熬的嗎？”
蘇蔓愣了一下。
鄧瑾兮說：“你做第一次試驗的時候，溫度太高了，有效成分被破壞了。是誰跟你說，沒關係，再試一次？是我。你做第二次試驗的時候，溫度太低了，寒性沒去掉。是誰跟你說，方向對了，再調調？是我。你做第六次試驗的時候，接近了，但口感發苦。是誰跟你說，苦不怕，能調？是我。那兩個月，你熬了七次。我陪了你七次。我不是在邀功。我是想告訴你，你的心血，不只是你的。也是我的。也是公司的。也是陳叔的。也是陳麗的。也是那些喝了茶睡了好覺的客戶的。你把它鎖在抽屜裡，它只是你的秘密。你把它公開了，它就變成了所有人的底氣。”
蘇蔓看著她，眼眶裡的淚終於掉了下來。“你為什麼要說這些？”
鄧瑾兮說：“因為你不說。你不說你在怕什麼，你不說你不甘心，你不說你覺得不公平。你只是在清單上劃紅線，站起來說‘不可能’，半夜睡不著覺在手機上打字又刪掉。你不說，我就得猜。我猜對了，你就哭。我猜錯了，你就更不說了。蔓蔓，你這樣累不累？”
蘇蔓沒有說話。她低下頭，眼淚一滴一滴掉在清單上，把那行紅筆劃痕洇開了。過了很久，她抬起頭。“工藝的事，我不反對了。但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鄧瑾兮說：“你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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