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40. “早聽我的，加強技術壁壘，何必這麼麻煩”
十一月三十日，晚上九點。公司裡很安靜，只有研發部的燈還亮著。鄧瑾兮站在門口，沒有進去。蘇蔓坐在實驗臺前，背對著門，手裡拿著一份報告，看得很慢。桌上攤著幾份樣品，還有那個黑色硬碟。鄧瑾兮敲了敲門框，蘇蔓沒有回頭，但開口了。“進來。”
鄧瑾兮走進去，在她旁邊坐下。蘇蔓沒有看她，繼續翻報告。“這是第三季度的穩定性資料。所有指標合格，可以發貨。”鄧瑾兮點頭。“好。”
蘇蔓把報告放下，終於轉過頭，看著她。目光很平靜，但嘴角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，不是笑，也不是不笑。“你知道嗎，如果我們從一開始就聽我的，現在根本不用這麼麻煩。”
鄧瑾兮沒有說話。
蘇蔓繼續說。“我早就說過，工藝引數不能公開，配方比例不能公開。你說客戶需要知道。好，你公開了。公開之後呢？他們造謠，說你的配方是假的，說你的茶有毒。你花了多少時間證明自己沒毒？公開信、檢測報告、蘋果酸的比方、工商局、食藥監局。你花了半個月，就為了證明自己沒毒。如果當初聽我的，把工藝引數鎖在抽屜裡，他們連造謠都不知道從哪裡造起。因為他們不知道你的工藝是什麼，不知道你的配方是什麼，不知道你的檢測標準是什麼。他們只能瞎編。瞎編的東西，一戳就破。你現在給他們提供了素材，他們拿著你的公開信，一句一句地改，一個一個地編。你公開了產地，他們說你的產地是假的。你公開了工藝，他們說你的工藝是編的。你公開了檢測，他們說你的檢測是P的。你公開什麼，他們就造什麼謠。你累不累？”
鄧瑾兮沉默了一會兒。“累。”
蘇蔓說：“那你知道為什麼累嗎？因為你在明處，他們在暗處。你公開了，他們看見了，照著編。你跑，他們追。你永遠跑不贏。因為你在做，他們只是在說。做的人，永遠追不上說的人。因為你做一件事要十天，他們編一句話只要十秒。”
鄧瑾兮看著她。“那你說怎麼辦？”
蘇蔓說：“我說的，你從來沒聽過。我說工藝引數不能公開，你公開了。我說配方比例不能公開，你公開了。我說檢測資料不能公開，你也公開了。我說了那麼多，你聽了幾條？”
鄧瑾兮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蔓蔓，你說得對。你說的那些，我大部分沒聽。不是不想聽，是不能聽。你讓我把工藝引數鎖在抽屜裡，把配方比例藏起來，把檢測資料捂住。這些東西鎖住了，藏住了，捂住了，仿品確實不知道從哪裡下手。但客戶也不知道。他們不知道你的工藝有多好，不知道你的配方有多講究，不知道你的檢測有多嚴格。他們只知道，你的茶貴。貴在哪裡？不知道。不知道，就不買。不買，你就沒有客戶。沒有客戶，你鎖著那些東西給誰看？給自己看嗎？”
蘇蔓沒有說話。
鄧瑾兮繼續說。“你說的那些，都對。工藝引數不能公開，配方比例不能公開，檢測資料不能公開。這些是對的。但我們公開的不是這些。我們公開的是產地、工藝存在、配方邏輯、檢測結論。這些東西，客戶需要知道，仿品抄不走。你說他們在明處，我們在暗處。不對。我們在明處，他們才在暗處。我們公開了，他們看見了，照著編。但客戶也看見了，看見了就知道誰是真的。真的，不怕被看見。假的，怕。因為他們經不起看。”
蘇蔓低下頭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你說得也對。但我還是覺得，如果我們從一開始就加強技術壁壘，現在不會這麼麻煩。”
鄧瑾兮看著她。“怎麼加強？”
蘇蔓抬起頭。“做第二代。比現在更好的。讓他們追不上。你現在公開的這些，是第一代。他們可以抄第一代，但抄不了第二代。因為第二代還沒出來。他們不知道第二代是什麼，不知道好在哪裡，不知道從哪裡下手。你走在前面，他們在後面追。你永遠比他們快一步。快一步，就夠了。”
鄧瑾兮沉默了一會兒。“第二代，你己經開始做了？”
蘇蔓站起來，走到實驗臺前，拿起一份報告，遞給她。“這是第二代的初步方案。溪黃草提取物的純度比現在提高百分之三十，去寒工藝的溫度曲線優化了零點五度，口感更乾淨，有效成分吸收率提高百分之二十。這些資料，我沒有公開，也不會公開。等產品出來了，客戶喝了，覺得比第一代好，他們自然會知道。不需要公開，不需要證明。喝出來的，比說出來的，真。”
鄧瑾兮接過報告，一頁一頁地翻。看到那些資料，她抬起頭。“你什麼時候開始做的？”
蘇蔓說：“你公開第一代的時候。你說要公開，我就知道，第一代守不住了。公開了，他們就會抄。抄了，就不值錢了。所以我要做第二代，比第一代更好。讓他們抄了第一代，發現第二代己經出來了。他們永遠在後面。這才是技術壁壘。不是鎖在抽屜裡，是走在前面。”
鄧瑾兮看著她，目光裡有意外，也有一種很深的動容。“蔓蔓，你怎麼不早說？”
蘇蔓說：“你也沒問。”
兩個人對視了幾秒。然後鄧瑾兮笑了。“你說得對。早聽你的，加強技術壁壘，何必這麼麻煩。”
蘇蔓也笑了。“現在聽也不晚。”
晚上十點。鄧瑾兮站在那面牆前。牆上又多了一張紙，是蘇蔓寫的那幾行字——“第二代方案：溪黃草提取物純度提高30%，去寒工藝溫度曲線最佳化0.5度，口感更乾淨，有效成分吸收率提高20%。”她親手貼上去的，就在“所有指標合格”那行字的旁邊。她看著這張紙，想起今天蘇蔓說的“你公開第一代的時候，我就知道，第一代守不住了。所以我要做第二代，比第一代更好”。蘇蔓從來不說她在做什麼，她只是做。做完了，把報告放在桌上，說“所有指標合格，可以發貨”。做完了第二代，把報告遞過來，說“這是第二代的初步方案”。她不說她有多辛苦，不說她熬了多少夜，不說她做了多少次試驗。她只是做。做完了，給你看。你看不看，她都在做。
她拿出筆，在這張紙的下面寫了一行字：“十一月三十日，蘇蔓給我看了一份報告。第二代方案。溪黃草提取物純度提高百分之三十，去寒工藝溫度曲線最佳化零點五度，有效成分吸收率提高百分之二十。她說，你公開第一代的時候，我就知道，第一代守不住了。所以我要做第二代，比第一代更好。讓他們抄了第一代，發現第二代己經出來了。他們永遠在後面。這才是技術壁壘。不是鎖在抽屜裡，是走在前面。”
趙磊路過的時候看見了，站了很久。然後他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，發到核心代理群。陳麗看完，回覆了一句話。“蘇博士，你走在前面，我們跟著你走。你走快了，我們就跑。跑不過你，但我們不掉隊。”
晚上十一點。蘇蔓坐在研發部，對面牆上貼著那張第二代方案的列印稿。她看著這行字，想起今天鄧瑾兮說的“早聽你的，加強技術壁壘，何必這麼麻煩”。她當時笑了，但心裡不是沒有怨的。她說了那麼多，鄧瑾兮聽了那麼少。如果當初聽了，也許現在真的不用這麼麻煩。但她知道，鄧瑾兮不能聽。聽了，客戶就不知道了。不知道，就不買了。不買了，就沒有客戶了。沒有客戶，她做第二代給誰喝？給自己喝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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