鄧瑾兮放下筆。“周宇是她徒弟，她沒告訴周宇？”
“沒有。周宇說蘇姐只說了句‘我請兩天假，資料你先看著’，就走了。周宇覺得奇怪，以前蘇姐請假都會把工作交代得清清楚楚，這次什麼都沒說。”
鄧瑾兮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趙磊，你覺得蘇蔓最近怎麼樣？”
趙磊想了想。“說不上來。工作上沒問題，第二代方案進展順利，檢測報告都按時出。但她話少了。以前在群裡還會跟代理聊幾句，現在基本不說話。開會也不怎麼發言，問到她才說。”
“你覺得是什麼原因？”
趙磊猶豫了一下。“鄧總，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覺得蘇姐好像……有心事。不是工作上的心事，是別的事。她有時候一個人在實驗室坐著，什麼都不幹，就是坐著。周宇說有一次他進去拿東西，看見蘇姐對著窗戶發呆，叫了她兩聲才反應過來。”
鄧瑾兮的手緊了一下。“你什麼時候發現的？”
“有一陣了。大概從上個月開始。我以為她只是累，但後來發現不是。累的人會趴在桌上休息，她不是。她就是坐著，眼睛睜著，但裡面沒東西。像在想什麼，又像什麼都沒想。”
鄧瑾兮沒說話。趙磊看著她，等了一會兒。
“鄧總，蘇姐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？要不要我找她聊聊？”
“不用。”鄧瑾兮說，“我來處理。”
趙磊點點頭，走了。鄧瑾兮坐在椅子上，把趙磊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坐著發呆、叫兩聲才反應過來、話少了、不交代工作就走了。這些事，跟她去年十一月日誌裡記的那些，一模一樣。那時候她漏掉了。這次她沒漏掉，但她不知道該怎麼辦。蘇蔓說了，不要問。問了，就是不信。但不問，她怕又像上次一樣，等到事情發生了才反應過來。
她拿起手機，翻到爺爺的對話方塊，打了一行字。
“爺爺，蘇蔓請了兩天假，沒說去哪。我問了一句，她說不要問。我不知道該不該問。”
過了很久，爺爺回了一條語音。聲音很慢，但很穩。
“你問，是因為你怕。你不問，是因為你信。怕和信，都是你的事，不是她的事。你想清楚，你是真的信她，還是怕她走。真的信，就不問。怕她走，問了也留不住。”
鄧瑾兮看著這條訊息，看了很久。然後她把手機放下，沒回。爺爺說得對。怕和信，都是她的事，不是蘇蔓的事。她問，是因為她怕。她不問，是因為她想信。但想信和真信之間，隔著一道坎。她還沒跨過去。
晚上七點，鄧瑾兮加完班，走到停車場。蘇蔓的車還在，停在最角落那個車位。她走過去，看了一眼，車裡沒人。她站在旁邊，想起上個月蘇蔓說“你不用問我去哪了，我會告訴你”。蘇蔓後來確實告訴她了——“我回來了。”三個字。夠了。
她轉身走向自己的車。坐進去，發動引擎，開出停車場。路過公司大門口的時候，她看見蘇蔓從對面的便利店走出來，手裡拿著一瓶水和一袋麵包。蘇蔓沒看見她，低著頭往公司走。鄧瑾兮的車從她身邊開過去，她沒減速，也沒按喇叭。她看了一眼後視鏡，蘇蔓的背影越來越小，走進寫字樓的大門，消失在燈光裡。
她開車回家。思宸己經睡了，丈夫在客廳看電視。她換了鞋，走進書房，坐下來。開啟日誌，翻到今天。她拿起筆，想了很久，只寫了一行字。
“三月二十八日，蘇蔓請假兩天。沒問去哪。不是不想問，是決定信了。”
她合上日誌，鎖進抽屜裡。站起來，關了燈，走出書房。客廳裡電視還亮著，丈夫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怎麼了？臉色不太好。”
“沒事。有點累。”
“早點睡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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