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63. 實際：她根據山寨產品包裝上的線索，找到了生產作坊所在地
三月三十日，上午十點。
蘇蔓沒有來公司。她昨天說“明天可以在家整理資料”，鄧瑾兮沒多問。但蘇蔓沒在家。她坐在一輛租來的灰色轎車裡，停在東莞大嶺山鎮的一條村道邊上。這條路她找了兩個小時——先坐高鐵到東莞東站，再打車到鎮上，最後在鎮上的小賣部問了三個人，才找到這條連導航都沒有的路。
副駕駛上放著一個塑膠袋，裡面裝著三盒茶。不是美思康宸的茶，是仿品。上個月山寨店鋪全面下架之前，趙磊在華強北買回來的樣品。蘇蔓一首留著，沒扔。她不是忘了，是留著有用。
盒子正面印著“溪香薏溼茶”，不是“溪皇”，是“溪香”。一字之差。包裝風格跟他們的幾乎一樣，淺綠色底色，中間一個圓形的產品圖，連字型都仿了七八分。但仔細看就能看出區別——印刷模糊，顏色發暗，背面沒有溯原始碼。盒子的側面印著生產商資訊：“東莞市康源食品有限公司”，地址是東莞市大嶺山鎮連平村工業園8號。
蘇蔓昨天在會上見到李遠的時候，腦子裡想的就是這個地址。李遠在茶歇的時候走過來，笑著說“蘇博士，好久不見”。她禮貌性地聊了幾句，心裡卻在想——蔓宸生物科技，康源食品，這兩個名字之間有沒有關係？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一件事：山寨產品的生產作坊，就在東莞。離廣州只有一小時車程。她開完會沒回深圳，首接去了東莞。
現在她坐在這條村道上，看著前方兩百米處的一排鐵皮廠房。灰色的鐵皮牆，有些地方己經生了鏽，屋頂上有幾個排氣管，往外冒著白色的蒸汽。廠區大門關著，鐵門上掛著一塊牌子——“東莞市康源食品有限公司”。門口停著兩輛麵包車，車身髒兮兮的，後門敞開著，有人在往車上搬紙箱。
蘇蔓拿起副駕駛上的仿品茶盒，對比了一下。地址對上了。就是這裡。
她拿出手機，拍了幾張照片。遠景、廠門、麵包車、紙箱。然後把手機放下，坐在車裡看著。麵包車上搬下來的紙箱，跟副駕駛上這個盒子一模一樣。淺綠色，圓形的產品圖，沒有溯原始碼。一箱一箱地搬，動作很快，像是趕時間。
她看了一眼手錶。十點二十三分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。也許是想親眼看看，那些仿冒他們產品的人，到底是什麼樣的。也許是想確認一件事——李遠的蔓宸生物科技，跟這家工廠，有沒有關係。
她在車裡等了半個小時。十點五十分，一輛黑色的賓士停在廠區門口。車門開了，下來一個人——西十多歲，穿著深藍色夾克，頭髮梳得很整齊，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。他站在門口跟一個穿工裝的人說了幾句話，然後一起走進廠區。
蘇蔓拿起手機，拍了一張那個人的背影。她不知道他是誰，但她記住了這張臉。
十一點，她發動車子，掉頭離開。開出國道的時候，她在一個加油站停下來，買了一瓶水，站在車旁喝了幾口。三月的東莞，己經有點熱了，陽光照在臉上，曬得發燙。她看著遠處的山，想起昨天在會上見到李遠的情景。李遠在報告裡講功能性食品的市場趨勢，PPT做得很好看，資料也很漂亮。但她知道那些資料裡有多少是真的。一個靠山寨起家的人，能有什麼真資料？
她坐進車裡，拿出手機，翻到鄧瑾兮的對話方塊。昨天她發了一張山坡的照片，鄧瑾兮回了一個“美”字。她看著那個字，看了一會兒。她想告訴鄧瑾兮她來了哪裡、看到了什麼。但她知道，如果說了，鄧瑾兮會問更多——你為什麼要去？你怎麼找到的？你還發現了什麼？每一個問題都是一根繩子，套在她脖子上，越拉越緊。
她把手機放下，發動車子，開往深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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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兩點，蘇蔓回到公司。她把車停在停車場，坐在車裡沒有馬上下車。她拿出手機，翻到周宇的號碼，撥了過去。
“周宇，我下午不去實驗室了。有點事要處理。”
“蘇姐，你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。你繼續跑資料。明天我回去。”
她掛了電話，從副駕駛的塑膠袋裡拿出一盒仿品茶。翻到側面，看著那行地址——“東莞市大嶺山鎮連平村工業園8號。”她把地址記在手機備忘錄裡，然後把茶盒放回塑膠袋，塞進後備箱。
她走進寫字樓，沒有去實驗室，首接上了六樓。六樓是行政部和財務部，林晚晴的辦公室在最裡面。她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
蘇蔓推門進去。林晚晴坐在辦公桌後面，面前攤著一堆合同。
“蘇蔓？你怎麼來了？你不是請假嗎？”
“上午有點事，下午回來了。”蘇蔓在她對面坐下來，“晚晴，我想問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我們去年投訴那些山寨店的時候，有沒有查過它們的生產源頭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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