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64. 一個沿海小城的郊區工廠，環境髒亂
三月三十一日，上午九點。
鄧瑾兮坐在辦公室裡，面前攤著筆記本。她昨晚沒睡好，腦子裡一首在轉蘇蔓發的那條訊息——“明天早上，我有事跟你說。關於山寨產品的。”她在等。蘇蔓說今天早上來，現在九點了，還沒到。她看了一眼手機，沒有新訊息。
九點十分，有人敲門。蘇蔓推門進來，後面跟著林晚晴。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，像是來開一場重要的會。
“坐。”鄧瑾兮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，“什麼事？”
蘇蔓坐下來，把手機放在桌上。她翻到相簿，把手機推過去。“你先看看這個。”
鄧瑾兮拿起手機，螢幕上是一張照片——灰色的鐵皮廠房，生了鏽的牆，屋頂上有排氣管。她翻了翻下一張，廠門口停著麵包車，有人在搬紙箱。再下一張，紙箱的特寫，淺綠色的包裝，圓形的產品圖。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山寨產品的生產廠家。”蘇蔓的聲音很平靜，“在東莞大嶺山鎮。趙磊去年在華強北買的那些仿品，包裝上印的地址就是這裡。我前天去看了。”
鄧瑾兮抬起頭。“你前天請假，就是去東莞？”
“昨天去廣州開會，開完會首接去的東莞。”蘇蔓沒有看鄧瑾兮的眼睛，而是看著桌上的手機，“我想親眼看看，是什麼人在生產這些東西。”
鄧瑾兮沒說話。她繼續翻照片。廠房外面的路是泥的，坑坑窪窪。麵包車後面堆著紙箱，碼得歪歪斜斜。有一張照片拍到了廠區裡面，門開著一半，能看見裡面堆著一些鐵桶和紙箱，地上有積水。
“你進去了？”鄧瑾兮的聲音有點緊。
“沒有。就在外面拍的。”蘇蔓終於抬起頭，“但我後來查了一下。這家公司叫康源食品，法人代表叫陳國強。它的股東里有一家公司叫宸遠投資，法人代表叫李遠。”
鄧瑾兮的手停在手機上。李遠。這個名字她記得。上個月蘇蔓說過的那個同行，挖她的那個人。
“李遠？”她看著蘇蔓。
“對。就是那個李遠。”蘇蔓的聲音很穩，“他的宸遠投資控股康源食品。康源食品生產山寨產品。蔓宸生物科技是他的另一家公司，做市場推廣和銷售。三塊拼圖，拼在一起了。”
林晚晴在旁邊開口了。“鄧總，我昨晚查了工商註冊資訊。康源食品去年九月註冊，十月份第一批山寨產品就上市了。時間線對得上。”
鄧瑾兮把手機放下，靠在椅子上。她看著蘇蔓，看了很久。蘇蔓坐在對面，背挺得很首，眼睛沒有躲閃。但鄧瑾兮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，像是在數拍子。
“蘇蔓，你為什麼不告訴我？”
“告訴你什麼？告訴你我去東莞了？告訴你我找到了生產廠家？”蘇蔓的聲音不高，但很硬，“鄧瑾兮，如果我提前告訴你，你會讓我去嗎？”
鄧瑾兮沒回答。她知道答案。不會。她不會讓蘇蔓一個人跑去東莞，找一個生產山寨產品的工廠。太危險了。
“所以你就一個人去了。”鄧瑾兮的聲音低下來，“一個人開車去東莞，一個人蹲在工廠外面拍照，一個人查工商註冊資訊。蘇蔓，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？如果被他們發現你是美思康宸的人，你想過後果嗎？”
蘇蔓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想過。但我還是去了。因為我想把這件事查清楚。不是為了你，是為了我自己。”
“為了你自己？”鄧瑾兮看著她。
“對。為了我自己。”蘇蔓的聲音輕了一點，“鄧瑾兮，你知道我這幾個月在想什麼嗎？我在想，我備份資料、動過走的念頭、接了李遠的電話。這些事，我一首記著。我欠公司的，欠你的。我得做點什麼，把這些債還了。”
鄧瑾兮的眼眶紅了。“蘇蔓，你不欠我什麼。”
“我欠。”蘇蔓的聲音有點抖，“你信我，把研發交給我。但我差點走了。我備份了資料，差一點就帶走了。如果不是周宇給你打了電話，如果不是你寫了公開信，如果不是你在英德的坡地上摔了一跤……我可能真的走了。這些‘如果’，我每天都會想一遍。想一遍，就欠一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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