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69. 蘇蔓問：“如果我有完整的配方和工藝呢？”
西月二日，上午十一點十五分。
蘇蔓站在康源食品的院子裡，本來己經轉身要走了。但陳國強那句話讓她停住了腳步——“那個簡單，我們做過。”他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語氣輕飄飄的，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蘇蔓的手指在口袋裡捏緊了，但她沒有回頭。她告訴自己，走吧，己經夠了。照片拍了，地址記了，原料看了，該問的都問了。再待下去，不知道會出什麼事。
但她的腳沒動。
陳國強在身後又說話了。“蘇總，您是不是對美思康宸那個產品特別感興趣？問了好幾遍了。”
蘇蔓轉過身。陽光刺眼，她眯起眼睛看著陳國強。他站在那堆壓扁的紙箱旁邊，手裡夾著煙，歪著頭看她，表情裡有一種精明的打量。
“我是做研發的。”蘇蔓的聲音很平靜，“對配方感興趣，很正常。”
陳國強笑了。“那倒是。做研發的人，都想知道別人的配方是怎麼做的。但光知道配方沒用，還得知道工藝。美思康宸那個茶，配方我們拆出來了，但工藝一首沒摸透。他們的溪黃草提取物，純度比我們做的高百分之三十。這個差距，不是配方的問題，是工藝的問題。”
蘇蔓看著他。“你知道他們的工藝是什麼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猜過。”陳國強把菸頭扔在地上，用腳碾滅，“可能是溫度控制，可能是提取溶劑，可能是裝置不一樣。我們試過幾種方法，都不行。後來就不試了。百分之三十的純度差距，客戶喝不出來。沒必要花那個功夫。”
蘇蔓沉默了一會兒。她在想一個問題——如果她說出那句話，會怎麼樣？她知道那句話的重量。她手裡有完整的配方，有完整的工藝引數，有溫度曲線的每一次調整記錄，有提取溶劑的配比，有裝置型號和操作流程。這些東西，都在那個黑色硬盤裡。三百七十二個檔案，三年的心血。如果她說出來，陳國強會怎麼樣？他會開出什麼條件？他會用什麼眼神看她？
她深吸了一口氣。“陳總，如果我有完整的配方和工藝呢？”
陳國強的眼睛亮了一下。那個亮光很快，像打火機打著的火苗，一閃就滅了。他站首了身子，把那串鑰匙塞進口袋，雙手抱在胸前。
“蘇總，您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蘇蔓沒說話。她看著陳國強的眼睛。那裡面有一種東西，不是驚訝，是警覺。像一個人走在路上，突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，不回頭，但身體繃緊了。
“我就是問問。”蘇蔓的語氣很淡，“如果我有完整的配方和工藝，你們能做出跟美思康宸一模一樣的產品嗎？”
陳國強盯著她看了幾秒，然後笑了。那個笑跟上幾次不一樣，不是生意人的熱絡，是一種試探性的、留有餘地的笑。“蘇總，您到底是想做自己的牌子，還是想賣配方？”
“我說了，我就是問問。”
陳國強從口袋裡掏出煙盒，又抽出一根，叼在嘴上。這次沒點，只是叼著。“蘇總，如果您有完整的配方和工藝，我們能做出一模一樣的產品。百分之百一樣，不是八九成。但有個問題。”
“什麼問題？”
“美思康宸現在有溯原始碼。您能做出一模一樣的產品，但您做不出一模一樣的碼。那個碼的後臺是他們的，資料是他們的。客戶掃一下，出來的頁面是他們的，不是我們的。除非——”他停了一下，看著蘇蔓，“除非您連他們的後臺資料也能拿到。”
蘇蔓的手指在口袋裡緊了一下。“拿不到。”
“那就沒辦法。”陳國強把煙從嘴裡拿下來，在手指間轉了一圈，“產品可以做得一模一樣，但客戶掃一下碼，就知道不是他們的。除非您不印碼，賣便宜點。但如果不印碼，客戶就會問——為什麼沒有碼？是不是假的？您得解釋。一解釋，就露餡了。”
他把煙重新叼回嘴上，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，啪地一聲點著了。火苗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，但菸頭紅了。
“蘇總，我跟您說句實話。美思康宸那個溯原始碼，確實是步好棋。我們研究過，想仿，但仿不了。不是技術問題，是資料問題。他們的資料是真的——產地照片是實地拍的，檢測報告是華測出的，代理電話是真實的。這些東西，我們拿不到。我們能做的就是做個假頁面，放幾張網上下載的圖片，編幾個檢測資料。客戶一對比就知道不對。所以我們的策略是不印碼，賣便宜點。一百二對兩百，便宜八十塊。大部分客戶選便宜的。”
蘇蔓看著他。“如果美思康宸把溯原始碼做到每一盒產品上，所有的產品都有碼，你們怎麼辦？”
陳國強想了想。“那就只能做別的牌子。市場那麼大，不是隻有美思康宸一家。他們做他們的高階，我們做我們的低端。各有各的客戶。”
蘇蔓點點頭。“陳總，我考慮一下。想好了再聯絡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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