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姐,你臉色好多了。上午是不是去了什麼地方?”
蘇蔓愣了一下。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你上午出門的時候,背了一個平時不背的包。回來的時候包癟了,東西都拿出來了。”周宇看著她,“蘇姐,你是不是去了東莞?”
蘇蔓沒說話。
周宇放下手裡的筆。“蘇姐,你是不是去找那個生產假貨的廠子了?”
蘇蔓看著他。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
“猜的。你上週請假回來,一首在查東西。我看你在電腦上搜東莞的地圖,搜了好幾次。”周宇的聲音很低,“蘇姐,你不應該一個人去。太危險了。”
蘇蔓坐下來,靠在椅子上。“周宇,你知道嗎,我今天問了他一個問題。”
“什麼問題?”
“我問他,如果我有完整的配方和工藝,他們能不能做出一模一樣的產品。他說能。但他又說,做不出一模一樣的碼。那個碼的後臺是我們的,資料是我們的。他拿不到。”
周宇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蘇姐,你為什麼要問他這個問題?”
蘇蔓看著天花板。“因為我想知道,他會不會信。他信了。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但他不信我會給。因為如果他是那個人,他會給。但他不是。他以為所有人都會跟他一樣。但我不一樣。”
她低下頭,看著周宇。“周宇,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走嗎?”
周宇搖搖頭。
“因為我捨不得。捨不得這個地方,捨不得這些人,捨不得她。我備份了資料,動了走的念頭,接了李遠的電話。但最後沒走。不是因為沒機會,是因為我不想走。我想通了。我捨不得的東西,比那些條件值錢。”
她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深圳,西月的下午,陽光照在對面寫字樓的玻璃上,反射出金色的光。
“周宇,你知道嗎,我今天在那個廠子裡,看見他們用的溪黃草,八塊錢一斤的,受潮了,粘在一起。我看見薏米是碎的,赤小豆是發白的,提取物來歷不明。我看見地上有水,裝置有灰,清潔消毒記錄是去年的。這些東西,客戶喝進肚子裡,會怎麼樣?不會怎麼樣。不會死人,不會生病。但也沒效果。她們花了錢,買了沒效果的東西,會說什麼?會說祛溼茶沒用。會說這些產品都是騙人的。她們不會說是康源食品騙人,不會說是溪香薏溼茶騙人,她們會說整個行業都是騙人的。我們花了三年砌的牆,他們一個月就能拆一半。不是拆我們的牆,是拆整個行業的牆。”
她轉過身,看著周宇。
“所以我要去。我要去看看那些人,聽聽他們怎麼說。我要知道,他們在用什麼原料,什麼工藝,什麼標準。我要知道,他們有多大的能力,能做出什麼樣的東西。然後我回來,把這些告訴鄧瑾兮,告訴趙磊,告訴該知道的人。我們要把牆砌得更高,讓他們翻不過來。”
周宇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“蘇姐,你變了。”
“哪裡變了?”
“以前你只管實驗室裡的事。外面的東西,你不在乎。現在你在乎了。”
蘇蔓笑了一下。“可能是因為,我差點走了。差點走了的人,回來之後,會更想留下來。留下來做什麼?不是隻做配方,是做一堵牆。一堵別人翻不過來的牆。”
她走到電腦前,坐下來,開啟第二代方案的資料夾。溫度曲線最佳化零點五度,純度提高百分之三十。這是她的牆。陳國強說“做不了”。不是不想做,是做不了。這道門檻,他跨不過來。永遠跨不過來。
“周宇,資料跑得怎麼樣了?”
“還在跑。大概還要兩週出結果。”
“兩週太長了。你加個夜班,把伺服器資源調一下,爭取一週出結果。”
周宇愣了一下。“一週?蘇姐,那個資料量很大,一週的話伺服器可能扛不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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