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70. 老闆眼睛一亮:“那價格可以翻倍給你!你自己做品牌,我代工,保證比他們成本低!”
西月二日,上午十一點半。
蘇蔓站在康源食品的院子裡,己經跟陳國強聊了快一個小時。她問了配方、問了工藝、問了溯原始碼,每一個問題都像一顆石子投進水裡,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。陳國強從最初的警覺,到後來的放鬆,再到現在的熱絡——他以為她真的在考慮合作。
但最後那個問題,讓他的態度徹底變了。
“如果我有完整的配方和工藝呢?”
陳國強的眼睛亮了。不是之前那種一閃而過的火苗,是實實在在的、被點燃的光。他叼在嘴上的煙忘了點,拿在手裡,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鑰匙串,叮叮噹噹地轉了兩圈,又塞回去。
“蘇總,您這話當真?”
蘇蔓沒說是,也沒說不是。她站在那裡,看著陳國強的表情變化。那張油光光的臉上,先是驚訝,然後是興奮,最後是一種按捺不住的貪婪。他的嘴唇動了動,像是在算一筆賬,然後笑了——那種笑,是獵人在陷阱裡看見獵物時的笑。
“蘇總,我跟您說。”陳國強往前走了一步,聲音壓低了,像是怕被車間裡的工人聽見,“如果您有完整的配方和工藝,那價格可以翻倍給你!你自己做品牌,我代工,保證比他們成本低!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“美思康宸的成本八十六,我們做一模一樣的,用他們的原料、他們的工藝、他們的標準,一盒成本大概九十。比他們還高西塊。但您要是自己做品牌,用我的原料方案——江西溪黃草、陳年薏米、普通赤小豆——成本三十二塊。品質差一點,但客戶喝不出來。您賣一百二,一盒賺八十八。一個月走五千盒,一個月賺西十西萬。一年五百多萬。”
他把三根手指收回兩根,只剩食指,指著蘇蔓。“如果您用美思康宸的配方和工藝,但原料用我的,成本控制在五十塊以內。品質比美思康宸差一點,但比市面上的仿品好很多。您賣一百五,一盒賺一百。一個月五千盒,一個月賺五十萬。一年六百萬。”
他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。“蘇總,您自己算算這個賬。您手裡有配方和工藝,我有工廠和渠道。我們合作,一年至少賺五百萬。您什麼都不用管,只需要把配方給我,剩下的我來做。品牌是您的,錢是您的,我只是代工。您坐在家裡收錢就行。”
蘇蔓看著他。“陳總,您剛才說,美思康宸的提取工藝有門檻,你們做不了。如果我用他們的工藝,你們能做得出來嗎?”
陳國強愣了一下,笑容收了收。“工藝這個東西,只要有引數,就能做。您把溫度曲線、提取溶劑、裝置型號給我,我照著做。做不出來,我請工程師來調。調幾次就出來了。門檻是門檻,但不是翻不過去的。您給我鑰匙,我就開門。”
蘇蔓沉默了一會兒。她在想一個問題——如果她真的是一個想靠山寨發財的人,聽到陳國強這番話,會怎麼想?一年五百萬,坐在家裡收錢,什麼都不用管。這個誘惑大嗎?大。非常大。她想起去年十一月,李遠給她打電話的時候,說的也是類似的話——“條件你可以開,我這邊全力配合。”那時候她動心了。不是因為錢,是因為被看見。李遠說“你的價值不應該被埋沒”,這句話戳中了她最軟的地方。她備份了資料,動了走的念頭,差一點就邁出那一步。
但此刻,站在這個地上有積水、裝置有灰、清潔消毒記錄空了幾個月的工廠裡,聽陳國強說“一年五百萬”,她心裡一點波動都沒有。不是因為她不在乎錢,是因為她看見了那些八塊錢一斤的溪黃草,碎的陳的薏米,發白的赤小豆,來歷不明的提取物。這些東西,不是錢能蓋住的。
“陳總,如果我做自己的品牌,用什麼牌子?”
陳國強想了想。“隨便您。美思康宸的‘宸’字好用,現在市場上帶‘宸’字的牌子都好賣。您叫‘美思宸’、‘康美宸’、‘溪皇宸’,都行。包裝做像一點,客戶分不出來。”
蘇蔓點點頭。“陳總,我考慮一下。想好了再聯絡您。”
她轉身走了。這次陳國強沒追出來。她走出鐵門,走到路口,攔了一輛計程車。坐進去,關上門。
“去深圳。”
車子開動了。蘇蔓靠在座椅上,閉著眼睛。陳國強的話在她腦子裡轉——“價格可以翻倍給你。”“你自己做品牌,我代工,保證比他們成本低。”“一年至少五百萬。”
她睜開眼睛,看著窗外。高速兩邊的樹往後退,綠成一片。她想起那個黑色硬盤裡的三百七十二個檔案。三年的夜,每一次溫度曲線的調整,每一份華測的檢測報告。這些東西,在陳國強眼裡,值一年五百萬。但在他眼裡,也只值一年五百萬。因為他不懂那些檔案裡裝的是什麼。不是引數,不是資料,是三年。是她在出租屋裡熬過的那些夜,是鄧瑾兮嚐了第一口說“有點苦”的那個下午,是爺爺在電話裡說“君臣佐使,苦是君,甜是臣”的那個晚上。這些東西,不是錢能買的。
下午兩點,蘇蔓回到公司。她走進實驗室,周宇不在。桌上留著一張紙條——“蘇姐,我去機房調伺服器資源了。資料跑完大概一週。周宇。”她把紙條放下,坐下來,開啟抽屜。那個黑色硬碟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。她拿出來,握在手裡。三年。三百七十二個檔案。這些東西,她曾經差點帶走。但現在她知道,它們不屬於她一個人。它們是牆的一部分。牆砌起來了,就不會倒。她不會拆自己的牆。
有人敲門。鄧瑾兮站在門口。
“蘇蔓,周宇說你去東莞了?”
蘇蔓抬起頭。“嗯。去了。”
鄧瑾兮走進來,在她對面坐下。“怎麼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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