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認出你了嗎?”
“認出來了。我說我是美思康宸的研發總監。”
鄧瑾兮的手緊了一下。“他什麼反應?”
“先是愣住,然後讓我把手機交出來。他那個工人拿了一根鐵管進來,被他吼出去了。”蘇蔓的聲音很平靜,“後來他追出來,跟我聊了很久。他想跟我合作。他說如果我有完整的配方和工藝,價格可以翻倍,讓我自己做品牌,他代工,保證比我們的成本低。”
鄧瑾兮看著她。“你怎麼說的?”
“我說考慮一下。”蘇蔓看著鄧瑾兮的眼睛,“鄧瑾兮,你知道他開什麼條件嗎?一年五百萬。用我的配方,他的原料,成本五十塊,賣一百五。一盒賺一百。一個月五千盒,一年六百萬。他說我可以坐在家裡收錢。”
鄧瑾兮沒說話。
蘇蔓繼續說:“他還說,美思康宸的提取工藝有門檻,他們做不了。但如果我有完整的引數,他就能做。他說門檻是門檻,但不是翻不過去的。給我鑰匙,我就開門。”
“你給他鑰匙了嗎?”
蘇蔓看著她。“鄧瑾兮,你覺得呢?”
鄧瑾兮沒回答。她看著蘇蔓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那雙眼睛很乾淨,沒有躲閃,沒有心虛。像一個人把所有的口袋都翻出來,一件一件擺在桌上。空的。什麼都沒有了。
“你沒給。”鄧瑾兮說。
“我沒給。”蘇蔓把黑色硬碟從桌上拿起來,放在掌心,“這個東西,我差點帶走。但現在我知道,它不是我的。它是我們的。三年,三百七十二個檔案,每一次溫度曲線的調整,每一份華測的檢測報告。這些東西,不是我一個人做的。是陳叔的溪黃草,是爺爺的君臣佐使,是你寫的公開信,是趙磊跑的十西趟工商局。少了任何一樣,牆都砌不起來。我不能拆牆。”
鄧瑾兮的眼眶紅了。“蘇蔓,你知道嗎,你今天去東莞,我一首在擔心。我怕你出事,怕你被認出來,怕那個人對你動手。但最怕的,是你去了就不回來了。”
蘇蔓愣了一下。“你以為我會跟他合作?”
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他開了一年的條件,五百萬。我開不起這個價。”
蘇蔓把硬碟放回抽屜,看著鄧瑾兮。“鄧瑾兮,你開不起五百萬,但你開了一樣東西,他開不起。”
“什麼?”
“你開了信任。你信我,把研發交給我。你信我,讓我留著這個硬碟。你信我,在我迷路的時候拉我回來。這些東西,他給不了。他只會算成本、算利潤、算一年賺多少錢。他不會算信任值多少錢。因為他沒有。”
鄧瑾兮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,但擦不乾淨。“蘇蔓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了?”
“跟你學的。”蘇蔓笑了,但眼眶也紅了,“你說過,信任是看得見的。我今天在那個廠子裡,看見了他的原料、他的車間、他的工人。我看見的東西,讓我知道了一件事——他做的東西,不值得信。而我們做的東西,值得。因為值得,所以要做一輩子。我哪兒都不去。”
鄧瑾兮站起來,繞過桌子,走到蘇蔓面前。她伸出手,蘇蔓也伸出手。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,都是涼的,但握得很緊。
“蘇蔓,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麼?”
“謝謝你回來了。”
蘇蔓搖搖頭。“不用謝。我是砌牆的人。牆沒砌完,不能走。”
下午西點,蘇蔓一個人坐在實驗室裡。周宇還沒回來,整層樓只有她一個人。她開啟電腦,調出第二代方案的資料夾。溫度曲線最佳化零點五度,純度提高百分之三十。這是她的牆。陳國強說“做不了”。不是不想做,是做不了。這道門檻,他跨不過來。但她要把它砌得更高,讓他永遠跨不過來。
她開始寫第三代方案的思路。不是因為第二代不夠好,是因為不能停。陳國強說“百分之七十的人喝不出區別”。但那個百分之三十的人,能喝出來。那些人,是願意為信任付錢的人。是願意去醫院查肝功能的人。是願意把有碼的茶送人的人。這些人,值得更好的東西。她要給她們更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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