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梅想了想，“我去教他。”
“他種了五年地，你剛來幾天。他聽你的？”
“我拿資料給他看。同樣品種、同樣苗、同樣時間，老張頭的比他高十公分，氣味比他濃，苦味比他重。這些不是我說的是地裡長的。他看了就知道了。”
陳鐵山把筆記本還給她，“你試試。不行再說。”
李梅拿著筆記本，走到劉叔家。劉叔正在院子裡吃飯，一碗米飯，一碟鹹菜，一壺茶。
“劉叔。”
劉叔抬起頭，“李梅？吃飯了嗎？”
“吃了。劉叔，我想跟您聊聊溪黃草的事。”
劉叔放下筷子，“什麼事？”
李梅蹲下來，翻開筆記本，“劉叔，我今天量了您地裡的溪黃草，株高二十五公分。老張叔地裡的三十五公分。差了十公分。”
劉叔皺了皺眉，“他的地肥。”
“同樣的地。都是沙壤土，都是連作三年。我查了土壤資料，有機質含量差不多。”
劉叔沒說話。
李梅繼續說，“您澆水用管子首衝，根部的土衝開了，根露出來。太陽一曬，根幹了，吸收不了養分。老張叔用噴壺澆葉，根不露，土不板結。所以他的長得高。您改一下澆水方法，不用多花時間，就是換一個噴頭的事。”
劉叔端起茶壺喝了一口，“我種了五年，都是這麼澆的。溪黃草不也長得好好的？”
李梅翻到另一頁，“您聞過您地裡的溪黃草嗎？氣味淡。老張叔地裡的氣味濃。濃的有效成分高，淡的有效成分低。公司收的時候，以後可能要分等級。好的貴收，差的便宜收。您種得差，就賣不上價。”
劉叔放下茶壺，“公司要分等級？誰說的？”
“我猜的。但我覺得遲早要分。客戶要好的，公司就要收好的。收好的就要分等級。不分等級，好的差的混在一起，客戶不認。”
劉叔沉默了一會兒，“那你教我，怎麼澆？”
李梅愣了一下。她沒想到劉叔這麼快就鬆口了。她以為要費很多口舌。
“您買一個噴頭，裝在管子頭上。澆水的時候，水開小一點，像下雨一樣灑在葉子上。不要對著根衝。早晚澆，中午不澆。試一個星期，看看溪黃草有沒有變化。”
劉叔點頭，“行。我試試。”
李梅站起來，“劉叔，我明天再來看。”
她走出劉叔家，站在路邊。天很藍，雲很白。她深吸一口氣，空氣是甜的。不是糖的甜，是泥土的甜。她想起陳鐵山說的——“他種了五年地，你剛來幾天。他聽你的？”他聽了。不是因為她說了什麼，是因為她帶了資料。株高差十公分，氣味濃淡不一樣，有效成分高低有區別。資料不說謊。農戶信資料，比信人更管用。
她回到基地，把今天的事記在筆記本上。“6月1日，與劉叔溝通。他同意改澆水方法。一週後看效果。”
晚上，陳鐵山給鄧瑾兮打電話。
“鄧總，李梅今天去跟農戶談按質論價的事。她寫了六條標準，株高、葉色、氣味、口感，每一條都量化了。農戶聽了，願意改。”
電話那頭鄧瑾兮問，“農戶聽她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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