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她每天都在記。記了十幾天，一百多頁。她不是一口氣寫出來的，是每天寫一點，攢出來的。你也可以。今天寫原料驗收，明天寫清洗，後天寫切制。一天寫一點，一週就寫完了。”
周宇點頭，“好。”
蘇蔓走回自己的座位。她想起自己當年寫研發報告的時候，也是每天寫一點。寫完了第一版，改。改完了第二版，再改。改了十幾版，才定稿。不是一次寫好的，是一次一次改好的。周宇也會這樣。寫出來，她看，他改。改完她再看，他再改。改到不能再改為止。
中午，劉宇從儀器室回來。手裡拿著一沓資料，走到周宇旁邊，“周宇哥，第三批資料出來了。濃縮溫度70度、75度、80度、85度，每組做了兩次重複。你看看。”
周宇接過資料，看了一遍。“85度的分子量偏小，低於10萬。70度的分子量偏大，高於30萬。75度和80度在15萬到25萬之間。”
劉宇點頭，“我也是這麼看的。75度和80度都可以，但80度的凝膠強度更高一點。”
“那你選哪個？”
劉宇想了想，“選80度。凝膠強度高，口感好。但要做更多批次驗證，確認80度的穩定性。”
周宇把資料還給他，“你問蘇總監了嗎？”
“還沒有。我先跟您說。”
周宇看著他，“你以後可以首接跟蘇總監說。不用每次先跟我說。”
劉宇愣了一下，“可是您是……”
“我是比你早來，但技術上的事，誰對聽誰的。你的資料沒錯，判斷也沒錯。你首接跟蘇總監說。”
劉宇站在那裡，不知道說什麼。周宇低下頭，繼續對著那個空白的文件。他一個字還沒寫。不是寫不出來，是不知道怎麼寫好。蘇蔓說要寫清楚，讓沒做過的人看了也能做。他寫不出來，因為他沒想過別人看了能不能做。他只想自己能不能做。自己會做，就夠了。但不夠。蘇蔓說“公司要長大，不能只靠你一個人做事”。他一個人能做多少？一年做兩個專案，三年做六個。公司要發展，需要更多的人做更多的事。他要把自己會的寫下來，讓別人也會。
他開始打字。原料驗收標準。溪黃草：產地英德，株高30-40cm，葉緣紫色，氣味濃。薏米：產地東北，整粒，無黴變。赤小豆：產地廣東，當年新貨，無蟲蛀。他寫了三行，停下來。這些標準，李梅的手冊裡都有。她寫的是地裡的標準，他寫的是進廠的標準。地裡的標準好了，進廠的標準就不用卡那麼嚴。地裡的標準不好，進廠的標準卡得再嚴也沒用。他寫的這些，根在李梅那裡。她在地裡把好了第一道關，他才能在工廠把好第二道關。
他繼續寫。清洗：溪黃草用流動水洗三遍，第一遍去土，第二遍去雜，第三遍沖洗。每遍水壓、水量、時間。切制：切段，長度2-3cm。切刀轉速、進料速度。提取：三次提取，溫度、時間、壓力。每道工序都寫，每道工序都寫清楚。
寫到下午三點，寫了八百字。他把文件儲存，站起來，去接水。經過蘇蔓座位的時候，她叫住他。
“周宇，寫多少了？”
“八百字。原料驗收和清洗寫完了。”
“拿給我看看。”
周宇把電腦拿過去。蘇蔓從頭看了一遍。“原料驗收這一節，你寫了產地、株高、葉色、氣味。但你沒寫怎麼判斷。株高怎麼量？量幾株取平均？葉色怎麼比？用什麼比色卡？氣味怎麼聞？聞多久？這些都要寫。不寫清楚，每個人判斷不一樣。”
周宇點頭，“我回去改。”
蘇蔓把電腦還給他，“周宇，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寫這個嗎？”
周宇想了想，“因為公司要長大，不能只靠我一個人。”
“這是其一。”蘇蔓看著他，“其二是，你在研發部快兩年了。你做過的實驗、調過的引數、解過的問題，比劉宇多得多。你不寫下來，他不知道。他就要從頭摸起，摸兩年。你寫下來，他兩個月就學會了。你願意他花兩年時間摸你摸過的路，還是願意他花兩個月學會，然後用剩下的時間去摸你沒摸過的路？”
周宇站在那裡，手裡端著電腦。“我願意他花兩個月學會。”
“那你就要寫。寫清楚。讓他看了就能做。”
周宇點頭，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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