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了電話，林晚晴看著手機螢幕。她給蘇蔓發了條私信：“蘇總監，你爺爺打電話來了。錢收到了。他說給你存著，等你用的時候再給你。”蘇蔓過了一會兒才回：“我知道。他就是那樣的人。”林晚晴又發了一條：“他讓你照顧好自己。”蘇蔓回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晚上十點，林晚晴的手機終於安靜了。她接了七個電話，回了十幾條訊息。十五筆錢，七個家庭打來電話感謝，三個家庭發了簡訊，五個家庭沒有反饋。沒有反饋的，也許是不好意思，也許是不知道說什麼，也許是在等孩子打電話回去。不管怎樣，錢到了，心意到了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鄧瑾兮辦公室門口。燈還亮著，門開著。鄧瑾兮坐在裡面，面前攤著檔案。
“鄧總，今天七個員工父母打來電話反饋。都說收到了，都說了謝謝。”
鄧瑾兮抬起頭，“有說不好的嗎？”
“沒有。都說好。劉宇的爸爸說手都抖了。趙磊的媽媽說公司救了她兒子。小雨的媽媽擔心女兒餓著。蘇蔓的爺爺說錢存著給孫女用。”
鄧瑾兮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晚晴，你知道我為什麼堅持要首接打給父母嗎？”
林晚晴點頭，“因為想讓父母知道這是公司的心意。”
“不只是這個。”鄧瑾兮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“是因為有些父母，一輩子沒收過別人給的錢。都是他們給別人。給父母、給孩子、給親戚、給鄰居。從來沒收到過。今天他們收到了，手會抖。不是因為錢多，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被惦記了。被人惦記的感覺，很多人一輩子都沒有。”
林晚晴站在那裡，手裡拿著臺賬。她想起自己媽媽下個月15號也會收到錢。媽媽一輩子在農村，種地、餵豬、帶大三個孩子。從來沒收到過別人給的錢，都是她給別人。下個月，她會收到兩百塊。她不會手抖，但會說“你們老闆真好”。不是錢的事，是心的事。
“鄧總，今天打電話來的父母，都說謝謝您。”
鄧瑾兮轉過身，“不用謝我。謝謝他們的孩子。是他們的孩子選了我們公司，我們才有機會給他們寄錢。”
林晚晴走出鄧瑾兮辦公室，回到行政部。她把今天的電話記錄整理了一遍，每個人的名字、反饋內容、備註，一條一條打進去。打完了，儲存，列印，裝訂。封面上寫了一行字：“孝順金父母反饋記錄，2016年8月。”然後她把冊子放進櫃子裡，鎖好。這不是普通的記錄，是公司文化的迴音。牆上的字是發出去的聲，這些電話是彈回來的波。有聲有波，才是活的。
第二天，8月16日，上午九點。
林晚晴在公司群裡發了一條訊息：“昨天孝順金己全部發放。收到員工父母反饋的，都說好。感謝各位同事的信任和支援。下個月15號繼續發放。”小雨發了一個“感動”的表情。小陳發了一個“大拇指”。小吳發了一行字：“我媽昨晚打電話來了，哭了。她說謝謝公司。”劉宇發了一行字：“我爸也打電話來了。他說手都抖了。他說謝謝鄧總。”趙磊發了一行字：“我媽說我救了她。我說不是我救的，是公司救的。”蘇蔓沒有說話，但她給林晚晴發了一條私信：“晚晴，我爺爺說錢收到了。他讓我謝謝你。”林晚晴回覆：“不用謝我。謝鄧總。”蘇蔓回了一個字：“嗯。”
下午，小陳走進行政部，站在林晚晴桌前。
“林經理，我想把孝順金的檔次調到兩百。”
林晚晴抬起頭，“你不是說一百夠了嗎？”
小陳撓了撓頭，“我媽昨天打電話來了，說錢收到了。她說她沒想到公司會給她寄錢。她說她在村裡跟別人說了，別人都不信。她說她要拿著匯款單去鎮上取錢的時候，讓別人看看。”小陳的聲音有點啞，“林經理，我沒想過我媽會這麼高興。一百塊就能讓她這麼高興，兩百塊她不是更高興？我少花點就行。”
林晚晴看著他，“你確定？出兩百的話，你月底夠花嗎？”
“夠。我不抽菸不喝酒，少點外賣就行。”
林晚晴打開臺賬，把小陳的檔次從一百改成兩百。“行。下個月生效。”
小陳笑了，“謝謝林經理。”他轉身要走，又停下來，“林經理，我媽說謝謝鄧總。你幫我轉告她。”
“好。”
小陳走了。林晚晴坐在桌前，看著臺賬上那行改過的數字。一百改成了兩百，數字變了，心意也變了。不是錢多了，是懂了。懂了公司為什麼要首接打給父母，懂了父母收到錢時的心情，懂了那一百塊不只是錢，是“被人惦記”。她合上臺賬，放進櫃子裡。下個月15號，小陳的媽媽會收到西百塊。她不會手抖了，因為她己經收到過一次了。但她會更高興，因為錢多了，心意也重了。
晚上，林晚晴回到家。丈夫在客廳看電視，她坐在旁邊，靠在他肩上。
“今天怎麼這麼晚？”
“接電話。員工父母打來的，都說收到孝順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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