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磊掛了電話，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：“周敏、小韋、李芳，誇大宣傳。己電話溝通，己刪。今晚開會重申規定。”
晚上八點，線上會議。趙磊開了攝像頭，背景是銷售部的白板，上面寫著“誇大宣傳=自毀長城”。鄧瑾兮坐在他旁邊，表情嚴肅。
趙磊先開口：“今晚開會，只說一件事。誇大宣傳。”
螢幕上彈出一行行留言。有人問“什麼是誇大宣傳”，有人問“我寫的算不算”，有人問“客戶反饋能不能發”。趙磊沒有馬上回答，等留言慢下來。
“誇大宣傳，就是你說產品能治你治不了的病，能好你保證不了的效果。溪皇薏溼茶是食品，不是藥品。它能祛溼，但不能‘三天祛溼’。它能調理身體，但不能‘根治老胃病’。它比很多產品好，但不能說‘比吃藥還管用’。”
螢幕上有人發了一條：“那我怎麼寫？”
趙磊看了這條留言，深吸一口氣。“你寫你自己的感受。你喝了之後，大便通了，皮膚好了，人有精神了。這是真的，可以寫。客戶喝了之後，膝蓋不疼了，睡眠好了，人也瘦了。這是客戶反饋，可以寫。但你不能寫‘三天見效’，不能寫‘根治’，不能寫‘比藥好’。因為這些不是你能保證的。”
鄧瑾兮接過來，“代理們，我知道你們想衝業績，想升級，想多賺錢。但你們靠吹牛賺來的錢，留不住。客戶信了你的話，買了產品，沒效果，罵你。罵你不夠，還要罵公司。你一個人吹牛，全公司背鍋。”
螢幕上安靜了。
鄧瑾兮繼續說，“公司定了三級代理制，是要讓你們走得穩，不是讓你們跑得快。跑得快摔了，疼的是你自己。走得穩，一步一步，才能走到鑽石。”
有人發了一條：“鄧總，我錯了。我之前也發過這種廣告，我現在刪。”
鄧瑾兮點頭，“好。今晚回去，每個人都檢查自己的朋友圈。發現誇大宣傳的，刪了。不刪的，公司幫你刪。幫你刪的後果是——取消代理資格。”
會開了一個小時。趙磊講了規定，鄧瑾兮講了道理，陳麗作為區域負責人代表發了言。她說：“我以前也發過這種廣告。客戶問我‘三天能祛溼嗎’，我說‘能’。客戶買了，喝了三天，沒效果，罵我騙人。我那時候才知道，不是客戶不信我，是我自己不配信。我說了做不到的話，活該被罵。從那以後，我再也不寫了。客戶問‘多久見效’，我說‘因人而異，一般一個月’。客戶信了，喝了，有效果了，回來謝我。不是謝我吹牛，是謝我說了實話。”
陳麗說完，螢幕上有人發了一個“贊”，有人發了一個“說得對”，有人發了一條：“陳麗姐，我跟你學。”
散會了。趙磊關掉攝像頭，靠在椅背上。鄧瑾兮坐在旁邊，看著螢幕上的留言。留言還在刷，有人說“我己經刪了”，有人說“我檢查了一遍”，有人說“以後不寫了”。
“趙磊，你看到了嗎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他們不是不想守規矩，是不知道規矩是什麼。你今天講清楚了，他們就知道了。知道了，就會守。”
趙磊點頭，“鄧總，我明天把誇大宣傳的案例整理出來，發給大家。什麼能寫，什麼不能寫，一條一條列清楚。”
“好。還有，你讓陳麗她們幾個區域負責人，每週抽查一次代理的朋友圈。發現問題的，及時提醒。不改的，上報。”
“好。”
晚上十點，趙磊回到家。他坐在沙發上，開啟手機，看到周敏發來的一條私信：“趙總，我刪了。對不起，給您添麻煩了。”趙磊回覆：“沒事。你以後不會了。”周敏回了一個“嗯”。趙磊又看到小韋發來的私信：“趙總，我今晚把近一個月的朋友圈都檢查了一遍。刪了三條。以後我會注意的。”趙磊回覆：“好。你帶的人也多，你也要檢查他們的。”小韋回了一個“收到”。李芳沒有發私信，但她發了一條朋友圈——“對不起，之前發了一些不合適的廣告。己刪。以後只說實話。”下面有人評論：“知錯能改，好樣的。”李芳回覆了一個“謝謝”。
趙磊放下手機，躺在沙發上。天花板上那盞燈還亮著，燈罩有點舊，但光很亮。他盯著那盞燈，想起鄧瑾兮說的“走得穩，才能走到鑽石”。他想讓代理們走得穩，但有些人總想跑。跑了就摔，摔了就疼。疼了就知道，穩比快重要。他不想讓代理們摔，但他知道，有些人必須摔了才懂。他能做的，是在他們摔之前，把路鋪平，把坑填上，把警示牌立起來。剩下的，是他們自己的腳。
第二天，趙磊讓小雨整理了一份《朋友圈釋出規範》，一條一條列清楚。能寫的：個人感受、客戶反饋（需隱去隱私資訊）、產品知識、公司動態、活動資訊。不能寫的：功效承諾（如“三天見效”）、醫療用語（如“治療”“根治”）、比較用語（如“比藥好”）、絕對化用語（如“最好”“第一”）。小雨還加了一條：“違規一次，警告。違規兩次，降級。違規三次，取消代理資格。”趙磊看了一遍，加了一句：“違規三次，永久不得重新加入。”嚴，但必須嚴。因為一次吹牛，害的是全公司。
趙磊把規範發到群裡，配了一行字：“請各位代理仔細閱讀，嚴格遵守。區域負責人每週抽查一次，發現違規及時上報。”陳麗回了一個“收到”。劉豔回了一個“收到”。王建國回了一個“OK”。張華和李敏也回了。群裡安靜了一會兒，有人發了一條：“明白了，以後不寫了。”又有人發了一條：“能寫什麼，不能寫什麼，這下清楚了。”又有人發了一條：“公司管得嚴，是對我們好。”
趙磊看著這些留言，想起鄧瑾兮說的“制度不是限制人的，是幫人的”。今天這個規範，也是幫人的。幫代理不踩坑，幫客戶不受騙，幫公司不走歪。路鋪平了，坑填上了，警示牌立起來了。剩下的，靠代理自己走。走得穩的，到鑽石。走不穩的，摔在路邊。他想讓每個人都到鑽石，但他知道不是每個人都能。能到的，是那些願意學、願意守規矩、願意一步一步走的人。他們到了，會感謝公司。但公司更該感謝他們——是他們用穩的腳步，把公司走遠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