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許是因為她發現，不管她參與多少，在別人眼裡，她始終是“研發部的蘇蔓”，而不是“美思康宸的蘇蔓”。這兩個身份之間，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。
她拼命工作，做出好產品，但產品的光環永遠罩在鄧瑾兮頭上。客戶知道鄧瑾兮，代理知道鄧瑾兮，連投資人都知道鄧瑾兮。沒有人知道蘇蔓。
以前她可以不在意這些，因為她覺得技術本身就是價值，不需要被看見。但現在陳鐵山來了，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——陳鐵山被看見了。鄧瑾兮在大會上公開承諾“品控標準陳叔定”，所有人都看見了。趙磊在群裡說“陳叔牛逼”，所有人都看見了。連李梅在基地都跟農戶說“陳廠長說了，要按標準種”。
陳鐵山被看見了。而她蘇蔓，依然在幕後。
這個念頭讓她心裡很不舒服。她不想承認這是嫉妒，但她無法否認這種失落感。
蘇蔓的手機響了。是爺爺打來的。
“蔓蔓，在忙嗎？”
“不忙，爺爺。”
“最近怎麼樣？工作累不累？”
“不累。爺爺，您身體怎麼樣？”
“好著呢。你爸媽上週回來看我了，給我帶了你們公司的產品，說是什麼阿膠。我吃了幾天，感覺腿腳有勁了。”
蘇蔓愣了一下。她研發的美宸天膠還沒上市，爸媽帶回去的是什麼？
“爺爺，您吃的什麼阿膠？包裝是什麼樣的？”
“紅色的盒子，上面寫著‘美宸天膠’。”
蘇蔓的心沉了一下。美宸天膠還沒上市，市面上怎麼會有產品？她快速想了一下——可能是試生產的樣品，爸媽從哪裡拿到的？
“爺爺，那個阿膠您先別吃了，等我查清楚再說。”
“怎麼了？有問題？”
“不是有問題，是產品還沒正式上市，我怕批次不穩定。”
掛了電話，蘇蔓立刻給爸媽打電話。
“媽，你們給爺爺帶回去的美宸天膠是從哪裡拿的？”
媽媽在電話那頭說：“你爸的一個朋友給的，說是你們公司的產品，讓我們嚐嚐。怎麼了？”
“哪個朋友？叫什麼？”
“好像姓王，做代理的。你爸說他在你們公司級別挺高，能拿到內部樣品。”
蘇蔓的心跳加快了。美宸天膠的試生產樣品，竟然流到了市場上？這是嚴重的違規行為。樣品只能用於內部檢測和測試，不能對外銷售或贈送。如果消費者吃了出問題，責任誰來負？
她拿起手機，想給鄧瑾兮打電話，但猶豫了。這個問題涉及到生產和銷售兩個環節——樣品是從恆豐出來的，還是從代理手裡流出去的？如果是恆豐的問題，歸陳鐵山管；如果是代理的問題，歸趙磊管。她一個研發總監，管得了誰？
蘇蔓深吸一口氣，還是撥通了鄧瑾兮的電話。
鄧瑾兮聽完，沉默了幾秒：“這件事我來處理。你先別聲張。”
蘇蔓掛了電話，坐在椅子上。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——在美思康宸，研發總監的許可權太有限了。她能管配方、管標準、管檢測，但管不了生產、管不了銷售、管不了代理。產品從她的實驗室出去之後，就脫離了她的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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