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蔓，我問你幾個問題。”
“您請說。”
“第一，你們的原料標準裡寫了‘整張黑驢皮，每張皮必須有產地證明和檢疫合格證’。這個標準，你們能堅持多久？”
蘇蔓愣了一下。這個問題，林博士也問過。
“陳總，美宸天膠的標準，只會提高，不會降低。”
“空話。”陳景明看著她，“我問的不是你的決心，是你的能力。你們公司現在年營收不到一個億，美宸天膠如果賣得好，銷量翻十倍，原料需求也翻十倍。到時候市場上沒有那麼多整張黑驢皮，你怎麼辦？”
蘇蔓的手指微微收緊。“陳總，這個問題我們想過。第一，我們的供應商孟氏阿膠有自己的養殖基地，產能可以擴。第二，我們在跟山東陽穀的其他養殖場談合作，建立第二供應商。第三，如果市場需求超出預期，我們會自建養殖基地。”
陳景明看著她，眼神里的銳利稍微緩和了一些。“你繼續說。”
“陳總，美宸天膠的核心競爭力不是產量，是品質。如果為了擴產降低原料標準，我們的核心競爭力就沒了。所以不管銷量多大，原料標準不會降。”
陳景明沉默了幾秒。“第二個問題。你們的酶解工藝，如果裝置故障或者酶製劑斷供，有沒有備用方案？”
“有。備用方案是傳統工藝。恆豐的生產線可以隨時切換，雖然品質比酶解工藝略低，但依然高於市場上大部分阿膠。備用方案我們做過中試驗證，資料在穩定性報告附件裡。”
陳景明翻到穩定性報告的附件，看了看，點了點頭。
“第三個問題。你們的技術團隊，如果有一天你離開了，誰能接替你的工作？”
蘇蔓的呼吸停了一下。這個問題，她沒想到會從陳景明嘴裡問出來。
“陳總，我有兩個徒弟。劉宇負責配方最佳化和檢測，周宇負責工藝開發和跟產。他們單獨負責一個模組沒問題，但要接替我的位置，還需要至少兩年。”
“那你這兩年不能走。”
蘇蔓看著他的眼睛。“陳總，我沒打算走。”
陳景明盯著她看了幾秒，然後點了點頭。他拿起桌上的品控標準，翻到最後一頁，那裡有蘇蔓的簽名。
“蘇蔓，你的資料我收了。週一送樣複核，林博士那邊會安排。我不參與具體檢測，但結果我會看。”
蘇蔓站起來。“陳總，謝謝您。”
“別謝我。你們產品做得好，我才願意花這兩個小時。”陳景明也站起來，“蘇蔓，我做了西十年藥品質量，見過太多企業，產品剛出來的時候標準定得高高的，賣得好就開始降。降著降著，客戶就跑了。我希望你們不是那樣。”
蘇蔓看著他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陳總，我們不是。”
陳景明沒有再說話，伸出手。蘇蔓握了握，老人的手掌粗糙，但很溫暖。
從陳景明辦公室出來，蘇蔓站在走廊上，長出了一口氣。她看了看手機，己經快五點了。她給鄧瑾兮發了條訊息：“瑾兮，見完陳景明瞭。他看了所有資料，問了三個問題。原料標準能不能堅持、裝置故障有沒有備用方案、我離開了誰能接替。我回答了。他收了資料。”
鄧瑾兮很快回復：“問得很細。說明他認真看了。結果怎麼樣？”
“他說‘產品做得好，我才願意花這兩個小時’。週一送樣複核，他會看結果。”
鄧瑾兮回覆了一個“好”字，後面跟了一朵玫瑰花。
蘇蔓放下手機，走進電梯。電梯門關上之前，她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陳景明辦公室的門。門己經關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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