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0章 宴後，高俊峰的祝賀簡訊發來：“蘇博士，恭喜。但恕我首言，你的價值，應該站在舞臺中央。”
蘇蔓回到酒店房間，脫了鞋，把外套扔在椅子上，整個人倒在床上。
紅酒的後勁上來了，頭有些暈，但腦子異常清醒。她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，燈光透過稜形玻璃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斑，像實驗室裡顯微鏡下的結晶。她想起慶功宴上鄧瑾兮說的那些話——“頭功是你的。”這句話在她腦子裡反覆回放，像卡了帶的錄音機，一遍又一遍。她知道鄧瑾兮是真心的，知道陳鐵山是真心的，知道趙磊、陳麗、劉宇都是真心的。但知道歸知道，心裡的苦澀並沒有因為那些真心話而消散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她以為是鄧瑾兮或者劉宇，懶洋洋地伸手從床頭櫃上摸過手機，螢幕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。是一個陌生號碼，沒有存過的名字。但看到那三個字的時候，她的手指停住了——高俊峰。
她幾乎忘了這個人。去年資本方接觸蘇蔓的時候，高俊峰是那個私募機構的合夥人，在咖啡廳裡跟她聊了將近兩個小時，說“蘇總監，如果你出來創業，我一定投你”。那時候她剛被陳鐵山的到來弄得心神不寧，高俊峰的話像一顆種子落在心裡。後來她沒有回覆他的訊息，他也沒有再聯絡她。她以為這件事過去了。
簡訊的內容不長，只有兩行：“蘇博士，恭喜美宸天膠成功上市，與白雲山合作可喜可賀。但恕我首言，你的價值，應該站在舞臺中央。而不是站在旁邊，笑著給別人做嫁衣。——高俊峰。”
蘇蔓盯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螢幕暗了，她又點亮，再看一遍。“站在舞臺中央”——這西個字像西根針，紮在她最敏感的地方。她想起簽約儀式上自己站在鄧瑾兮旁邊，笑容標準，但心裡空落落的；想起通稿裡“在創始人鄧瑾兮女士的帶領下”，自己只是“提供了關鍵技術支撐”；想起慶功宴上眾人敬酒，她是主角，但那個主角是鄧瑾兮給的，不是她自己掙的。
高俊峰的話，說到了她不敢承認的地方。
她坐起來，靠在床頭，把簡訊又看了一遍。她沒有回覆，手指懸在鍵盤上方，停了很久。她想打“謝謝關心，我很好”，但打出來又刪了。她很好嗎？她不知道。她想打“我的價值不需要你來定義”，但這句話太像辯解。她最後什麼都沒打，把手機扣在床上，躺下去。
但睡不著。
她翻來覆去，腦子裡轉著高俊峰的話——“站在舞臺中央。”她當然想站在舞臺中央。誰不想？但她憑什麼站在舞臺中央？憑技術？技術是地基，不是房子。憑標準？標準是工具，不是作品。憑付出？付出是過程，不是結果。舞臺中央站的是鄧瑾兮那樣的人——能講戰略、能談合作、能面對媒體、能扛住壓力。她蘇蔓做不了這些事。她知道自己做不了，所以她接受站在旁邊。但接受不等於甘心。
她拿起手機，把那條簡訊刪了。刪了之後，又覺得不應該刪。留著可以提醒自己——有人盯著她，有人想利用她的不甘心。她不能讓別人看到她的裂縫。
她又拿起手機，開啟簡訊的刪除記錄，恢復了那條訊息。然後截了圖，存在手機相簿裡。不是因為她想回復，是因為她想記住——高俊峰這個人，在等她犯錯。
第二天早上，蘇蔓醒來的時候，頭還有些暈。她洗了個澡，換了身乾淨的衣服，下樓吃早餐。鄧瑾兮己經在餐廳了，面前擺著一碗白粥、一碟鹹菜、一個煮雞蛋。
“蘇蔓，這邊。”鄧瑾兮朝她招手。
蘇蔓端了一碗粥，坐在鄧瑾兮對面。兩個人安靜地吃著，沒有說話。過了一會兒，鄧瑾兮放下筷子。
“蘇蔓，你昨晚沒睡好？”
“有一點。”
“想什麼？”
蘇蔓猶豫了一下。“想慶功宴上的事。”
鄧瑾兮看著她。“想我說的話？”
“不是。想大家說的話。”
鄧瑾兮沒有追問。她拿起煮雞蛋，在桌上磕了一下，剝了殼，放在蘇蔓的碟子裡。“多吃點。今天還要去白雲山看老車間。”
蘇蔓看著那個雞蛋，蛋白光滑，沒有一絲裂縫。她咬了一口，蛋黃有些幹，噎得慌。她喝了口粥，嚥下去。
上午十點，陳景明派車來接他們。車是白雲山的商務車，司機很專業，開車穩，不說話。蘇蔓坐在後排，看著窗外的街景。廣州的老城區，騎樓、榕樹、腸粉店，煙火氣很濃。車拐進一條小巷，停在一扇鐵門前。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，寫著“白雲山製藥老車間舊址”，字跡己經模糊了。
陳景明在門口等著，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，腳上是一雙布鞋，看起來像是來散步的。
“鄧總，蘇總監，進來吧。”
老車間不大，一棟兩層的小樓，紅磚牆，木窗戶，屋頂的瓦片有些己經碎了。陳景明推開木門，吱呀一聲，灰塵在陽光裡飛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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