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1章 “如果她知道我是故意的，還會這樣信任我嗎？”
蘇蔓一夜沒睡。
不是睡不著，是不敢睡。她怕一閉上眼睛，就會夢見鄧瑾兮那雙亮晶晶的眼睛。慶功會上，那雙眼睛裡有感激、有驕傲、有毫無保留的信任。而蘇蔓自己清楚，這份信任建立在一個巨大的謊言之上——阿膠糕延期，不是技術問題，是她故意的。
凌晨三點，她爬起來，坐在書桌前，開啟那個加密的資料夾。裡面存著高俊峰發來的所有資料：蔓宸健康的股權架構圖、投資意向書、第一批產品的研發方向——幾乎全是美思康宸的翻版。蘇蔓逐頁翻看，像一個局外人一樣審視著自己的野心。
“你真的要做嗎？”她問自己。
沒有人回答。
資料夾裡有一份尚未簽署的合作意向書，最後一頁是空白簽名欄。高俊峰說，只要她簽字，三千萬的啟動資金一週內到賬，她佔股百分之三十五，擔任新公司的研發總裁兼合夥人。條件只有一個：帶走美思康宸的核心配方和至少十個研發骨幹。
蘇蔓的手指懸在滑鼠上方，遲遲沒有點關閉。
她想起周宇，那個踏實肯幹的年輕人，每天最早到實驗室，最晚走。上次她試探性地問他“如果有一天離開美思康宸，你會去哪裡”，周宇愣了一下，說：“蘇總，我沒想過離開。鄧總對我很好，您也教我很多東西。”
周宇不會跟她走。
劉宇呢？那個聰明但有點滑頭的傢伙。蘇蔓問過他類似的問題，劉宇的回答是：“蘇總，您去哪兒我去哪兒。”當時蘇蔓心裡一喜，但現在回想起來，劉宇說這句話的時候，眼睛在笑，但嘴角沒動。那是一種職業性的討好，不是真心。
真正可能跟她走的，只有李博和王婷——兩個年輕人，資歷淺，還沒建立起對公司的深厚感情。但也正因為資歷淺，帶走他們的意義不大。高俊峰要的是能獨當一面的人，不是學徒。
蘇蔓關掉資料夾，揉了揉太陽穴。
她突然覺得累了。
不是身體的累，是心裡那種——被撕扯的累。一邊是鄧瑾兮毫無保留的信任，一邊是高俊峰誘人的承諾。她站在中間，像一個天平，今天傾向這邊，明天傾向那邊。而她自己，己經分不清哪邊才是真正的自己。
天亮的時候，蘇蔓做了一個決定——今天去公司，正常上班，什麼都不想。該做的工作做完，該開的會開完，然後回家，好好睡一覺。至於高俊峰的那個一個月期限，還有二十幾天，不急。
她洗了個澡，換了一身乾淨的白大褂，對著鏡子整理頭髮。鏡子裡的女人三十二歲，眼角沒有皺紋，眼神卻比實際年齡老了很多。蘇蔓衝著鏡子裡的人扯了一下嘴角，那個笑容連她自己都覺得假。
出門的時候，母親端著一碗粥從廚房出來：“蔓蔓，吃了再走。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
“又是來不及。”母親把粥放在桌上，嘆了口氣，“你爸說你這半個月瘦了八斤，你自己不知道嗎？”
蘇蔓停下穿鞋的動作，抬起頭看著母親。母親的頭髮白了大半，圍裙上沾著麵粉，手裡還拿著一個勺子。她在家裡永遠是這副模樣——圍著灶臺轉，圍著兒女轉，從來不為自己轉。
“媽，您別擔心我。”
“我怎麼能不擔心？”母親走過來，幫她把領子整了整，“你那個公司，天天加班，天天熬夜。瑾兮那孩子也是，你們兩個都不讓人省心。”
聽到“瑾兮”兩個字，蘇蔓的手指僵了一下。
“媽，瑾兮昨天還誇我了。”
“她誇你是應該的。”母親笑了笑，“你們兩個好好的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蘇蔓彎下腰，繫好鞋帶，推開門。
“媽，我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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