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8章 那種發自內心的愛戴，讓她感到一絲疏離
活動結束後第三天，林晚晴把照片發到了公司群。
一百多張照片，蘇蔓一張一張地翻。翻到第七張的時候，她的手指停了一下。照片裡，鄧瑾兮蹲在趙磊母親面前，老太太拉著她的手，兩個人的臉湊得很近，像親母女。鄧瑾兮的眼睛裡有光，老太太的眼睛裡有淚。蘇蔓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十幾秒，然後劃到下一張。
下一張是鄧瑾兮在臺上鞠躬，臺下好幾個人站起來鼓掌。趙磊站在第一排，手掌拍得通紅。劉芳站在第二排，用袖口擦眼淚。周宇站在最後面，也在鼓掌，動作不大，但很認真。
蘇蔓翻完了所有照片。她出現在裡面西次，每次都是側臉或者背影，位置都在邊緣。她不是故意站在邊緣的，是當所有人都湧向鄧瑾兮的時候，她自然地退了一步。那一退，就把自己退到了畫框外面。
她放下手機，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是五月末的深圳，陽光很好，天很藍。但蘇蔓覺得冷，不是身體冷，是心裡冷。那種冷不是因為沒人理她——恰恰相反，活動那天，很多員工和家屬都跟她打招呼，說“蘇總好”“蘇總辛苦了”。尊重是有的，客客氣氣的，但不親。
那種不親，她說不清楚。打個比方——鄧瑾兮走過來的時候，大家會圍上去，七嘴八舌地說話，有人遞水，有人拉椅子，有人問“鄧總你吃飯了嗎”。蘇蔓走過來的時候，大家會說“蘇總好”，然後讓出一條路，讓她過去。
一種是“我要跟你在一起”，一種是“我尊重你但保持距離”。
蘇蔓以前沒覺得這兩種有什麼不同。她甚至覺得前一種太鬧騰了，她更喜歡清靜。但今天，她突然意識到，那種“鬧騰”裡有一種東西，是她沒有的。
那叫愛戴。
不是職位帶來的尊重，是人心換人心換來的那種——怎麼說呢，就是別人願意為你哭，為你笑，願意在你面前暴露最柔軟的那部分。趙磊的母親拉著鄧瑾兮的手哭，不是因為鄧總是老闆，是因為她覺得這個人值得信任。劉芳的母親不會說普通話，但她用方言說了幾十遍“謝謝”，不是因為公司給了她錢，是因為她覺得公司把她當人了。
蘇蔓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
樓下，幾個員工正在抽菸聊天。其中一個笑得很大聲，不知道在說什麼笑話。蘇蔓認出那是銷售部的小王，去年年底業績墊底，差點被淘汰。趙磊幫他談了幾個大客戶，業績上來了，年會的時候他敬了趙磊三杯酒，喝得滿臉通紅。
蘇蔓突然想到一個問題——如果有人幫她，她會像小王那樣感激嗎？
她想了很久，答案是：不會。
不是因為不懂感恩，是因為她從來不讓別人幫她。從讀書到工作，她都是一個人扛。獎學金是自己考的，工作是靠自己找的，研發是自己熬出來的。她不依賴任何人，也不讓別人有“幫過她”的感覺。這種獨立讓她強大，也讓她孤獨。
鄧瑾兮不一樣。鄧瑾兮敢示弱，敢說“我不行”，敢把困難攤在桌上讓大家一起想辦法。鄧瑾兮的門永遠是敞開的，誰都可以進來倒苦水。鄧瑾兮會蹲下來跟員工的母親說話，會記住每個員工父母的名字。
這些事蘇蔓做不來。她覺得那是浪費時間，是表演，是不專業。但她今天突然意識到——那不是表演，那是鄧瑾兮真的在乎。而她在乎的東西不一樣。她在乎資料、在乎配方、在乎工藝引數，她在乎“事”，鄧瑾兮在乎“人”。事做好了，別人尊重你；人做好了，別人愛戴你。
尊重和愛戴，差了一個字，差了一顆心。
蘇蔓轉過身，看著辦公室裡的一切。牆上貼著一張阿膠口服液的技術路線圖，桌上擺著一排檢測樣品。書架上是各種專業書籍和行業標準。這是一個典型的技術人員的辦公室，整潔、理性、沒有廢話、沒有溫度。
她走過去，用手指摸了摸桌上那個空蕩蕩的筆筒。筆筒是她剛來公司的時候買的，塑膠的，十塊錢。鄧瑾兮的桌上也有一個，是思宸用橡皮泥捏的，歪歪扭扭，但鄧瑾兮用了三年，誰都不讓碰。
蘇蔓把筆筒放回原處，拿起手機，給鄧瑾兮發了一條訊息：“瑾兮，阿膠口服液的配方框架我定了，你看什麼時候方便過一下？”
鄧瑾兮回覆得很快：“下午三點，我找你。”
蘇蔓回了一個“好”，然後把手機放下。她盯著螢幕上的對話，只有工作，沒有廢話。以前她們不是這樣的。以前鄧瑾兮會說“蔓蔓我想你了”，會說“今天食堂的紅燒肉不錯你來嚐嚐”，會說“週末帶思宸去你家玩”。現在這些話越來越少了，不是鄧瑾兮不說，是蘇蔓不知道怎麼接。
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，跟鄧瑾兮說話變成了一種負擔。不是因為鄧瑾兮難相處，是因為她自己心裡有鬼。
那個備份資料夾，就像一堵牆，豎在她和鄧瑾兮之間。牆那邊是信任、是溫暖、是“我們是一家人”。牆這邊是算計、是評估、是“我在為自己留後路”。蘇蔓每天翻牆過去，跟鄧瑾兮說話、開會、討論工作，像個正常人一樣。然後翻牆回來，繼續整理那些不能讓人知道的東西。
她不知道自己還能翻多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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