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7章 蘇蔓應該高興,但她看到活動現場,所有員工和家屬圍著鄧瑾兮
父母來深圳的這兩天,蘇蔓其實應該高興。
母親不抱怨了。以前打電話,母親總說“你一個人在外面,我們怎麼放心”,語氣裡全是焦慮。這回從公司回去,母親說的是“你們公司真大,人真好,鄧總說話真好聽”。連父親都破天荒地誇了她一句“你一首乾得很好”。這句話她等了快三十年,終於等到了。
蘇蔓告訴自己:你應該高興。
可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壓著,沉沉的,喘不上氣。
那種感覺在活動的後半程越來越明顯。分享會上,鄧瑾兮站在臺上講話,臺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她。趙磊的母親在抹眼淚,劉芳的母親在點頭,周宇的父親攥著拳頭。連蘇蔓自己的母親,都把雙手放在膝蓋上,身體微微前傾,生怕漏掉一個字。
蘇蔓坐在角落裡,看著這一切。
她像是隔著玻璃看另一個世界——那個世界以鄧瑾兮為中心,所有人圍著她,像行星圍著太陽。鄧瑾兮說“你們父母的笑容,是我們公司最大的成就”,掌聲雷動。鄧瑾兮鞠躬,好幾個人站起來鼓掌。鄧瑾兮流淚,臺下哭成一片。
蘇蔓沒有鼓掌,也沒有哭。
她只是坐在那裡,看著鄧瑾兮被員工和家屬團團圍住,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反覆說——“你也是創始人。你也是研發總監。你也為公司拼了命。為什麼站在那裡的不是你?”
這個聲音讓她害怕,也讓她厭惡自己。她不該這麼想。鄧瑾兮是創始人,是CEO,是公司的精神領袖,被圍在中間理所當然。而她蘇蔓是技術負責人,是幕後的人,幕前的事本來就不該她來。但這個道理她懂,她心裡那個聲音卻不接受。
自由參觀時間,蘇蔓站在研發部門口,看著走廊裡人來人往。趙磊扶著母親走過來,老太太手裡拿著一盒阿膠糕,非要讓趙磊給她拍照,“我要拿回去給你爸看”。劉芳的母親站在員工風采牆前,讓劉芳指著照片上的人一個個介紹。周宇的父親坐在研發部的椅子上,周宇蹲在旁邊給他捶腿。
每一個人都有歸屬。
每一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
蘇蔓的父母也找到了位置——母親坐在她的工位旁邊,摸著桌上的資料夾;父親站在樣品櫃前,看著那些印有女兒名字的產品盒子。他們很滿足,因為他們看到了女兒的價值。
但蘇蔓不滿足。
不是父母給的不夠,是——她突然意識到,在美思康宸這個大家庭裡,鄧瑾兮是“家長”,而她蘇蔓,充其量是“管技術的二叔”。
不是貶低技術,而是那種“被看見”的方式不一樣。鄧瑾兮被看見是因為她是“鄧總”,蘇蔓被看見是因為她是“蘇蔓——研發部的那個人”。前者是主角,後者是配角。這個認知像一根針,紮在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。
中午在食堂吃飯,鄧瑾兮端著湯碗挨桌敬“茶”。到蘇蔓父母那一桌的時候,母親站起來,雙手端著碗,腰彎得很低。鄧瑾兮趕緊扶住她的肩膀說:“阿姨,您別這樣,您是長輩。”
母親說:“鄧總,你是老闆。”
鄧瑾兮說:“阿姨,我不是老闆。我是瑾兮。”
母親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叫了一聲“瑾兮”。鄧瑾兮笑著點頭,又跟父親碰了碰碗。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,但這三分鐘裡,蘇蔓看到母親眼裡的光——那種光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。母親回家之後會跟村裡人說:“我們蔓蔓的老闆,姓鄧,人特別好,叫我阿姨。”
蘇蔓應該為母親高興。但她心裡那個聲音又響了——“如果是我站在鄧瑾兮那個位置,母親眼裡的光會不會更亮?”
她把這個念頭摁下去,夾了一塊魚。
下午送走父母,蘇蔓回到公司。大部分同事還在活動現場,走廊裡很安靜。她走過張貼活動照片的展板時,停下了腳步。
照片上,鄧瑾兮蹲在趙磊母親面前,握著老太太的手,笑得很溫暖。另一張,鄧瑾兮站在臺上,手裡拿著話筒,眼眶紅紅的。再一張,鄧瑾兮在會議室門口迎接一位父親,微微鞠躬。
每一張都有鄧瑾兮。
蘇蔓在照片裡找自己,找了幾張才找到——角落裡,她的側臉,正在跟一個員工說話。表情看不清,位置不顯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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