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回答讓她自己都吃了一驚。不是因為她沒想到，而是因為她終於承認了——她一首在做準備，不是為了“萬一”，而是為了“一定”。她只是不敢承認罷了。
蘇蔓關掉資料夾，開啟阿膠口服液的方案。她告訴自己，今天不做決定，今天只想工作。但那些照片、那些畫面、那些被圍在中間的鄧瑾兮，像釘子一樣釘在她腦子裡。她甩不掉，也拔不出來。
傍晚六點多，同事們陸續回來了。劉宇在走廊裡喊：“蘇總，今天的活動太感人了！我媽哭了三次！”周宇端著水杯路過，對蘇蔓點了點頭。李博在群裡發了一堆照片，每一張都配了文字。
蘇蔓沒有回覆群訊息。她整理好桌面，關了電腦，準備回家。走出研發部的時候，她看到鄧瑾兮辦公室的門還開著。
鄧瑾兮在打電話，聲音傳出來：“媽，今天活動很成功……對，來了二十多個家庭……我知道，下週回去看您……您別擔心，我好著呢……”
蘇蔓站在走廊裡，聽了幾秒，然後轉身走了。
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。她靠在牆上，閉著眼睛。電梯下行，失重感讓她的胃微微翻湧。她想起第一次來美思康宸面試的那天，也是這棟樓，也是這部電梯。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鄧瑾兮會把公司做成什麼樣，她只是憑著一股“我要證明自己”的勁頭，從藥企辭了職，加入了這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。
三年了。
從出租屋到寫字樓，從一個人到一群人，從一個產品到產品矩陣。她付出了全部的心血，也收穫了應得的回報——職位、薪資、股權、行業認可。但她還是覺得不夠。不是鄧瑾兮給得不夠，是她要的東西，鄧瑾兮給不了。
她要的不是“被看見”，是“站在最中間”。
這個念頭讓她害怕，也讓她清醒。
蘇蔓走出電梯，穿過大堂。門口的保安跟她打招呼：“蘇總，慢走。”她點點頭，走向停車場。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，像一個正在離開的人，腳步堅定，但影子在猶豫。
她拉開車門的時候，手機震了一下——鄧瑾兮發來的訊息：“蔓蔓，叔叔阿姨到家了嗎？”
蘇蔓回覆：“還沒，估計要晚上十點多。”
鄧瑾兮：“到了跟我說一聲，我給他們訂了果籃。”
蘇蔓看著這條訊息，手指懸在螢幕上方。她想說“瑾兮，你不用對我這麼好”，但她沒有。她打了幾個字：“好，謝謝。”發完，她把手機扔到副駕駛，發動引擎。
車子駛出停車場，匯入晚高峰的車流。蘇蔓開啟收音機，裡面在放一首老歌，歌詞模模糊糊。她調高了音量，想讓那些聲音蓋過心裡的聲音。
但心裡的聲音蓋不住。
“你不想做配角。”
“你想站在中間。”
“你想讓別人圍著你轉。”
蘇蔓握緊方向盤，咬住嘴唇。她想起父親今天說的那句“你一首乾得很好”，那是她等了三十年的肯定。但父親不知道，他的女兒正在做一個決定——一個可能會讓所有人失望的決定。
車停在紅綠燈路口。
蘇蔓看著紅燈，在心裡倒數。五、西、三、二、一——
綠燈亮了。
她踩下油門，衝了出去。
不是衝向答案，是衝向下一個路口。那裡還有紅燈，她還要停下。停下的時候，她還要繼續想。
想自己到底要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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