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蔓愣了一下：“陳總為什麼這麼問？”
陳鐵山看著她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你剛才站在那臺液質聯用儀前面，發了五分鐘呆。以前你不會這樣。你以前看裝置，三分鐘就能把該檢查的地方全部過一遍。”
蘇蔓低下頭，摸了摸那臺儀器的不鏽鋼外殼。“可能是太累了，走神了。”
陳鐵山沒有追問。他走到她旁邊，把安全帽夾在腋下，看著那排嶄新的儀器。“蘇蔓，我跟你說過，我在美思康宸幹不了幾年。工廠這邊，遲早要交出去。我一首在想，誰能接。趙磊不懂生產，林晚晴不懂，鄧總也不懂。懂生產的，只有你和我。”
蘇蔓轉過頭看著他。“陳總，您不是要在周宇和劉宇裡面挑嗎？”
“他們還嫩。技術上可以，管理上差得遠。生產管理不是坐在實驗室裡做實驗，是要跟人打交道、跟裝置打交道、跟各種各樣突發的狀況打交道。”陳鐵山頓了頓，“你雖然也不怎麼跟人打交道，但你懂裝置，懂工藝，懂整個鏈條。你在，工廠不會亂。”
蘇蔓的喉嚨有點堵。“陳總，您別這麼說。公司離不開您。”
“沒有什麼離不開的。”陳鐵山擺了擺手，“我跟你說這些，不是要給你壓力。是想讓你知道，你在公司的價值，不只是做幾個產品那麼簡單。你自己可能沒意識到，但別人看得到。”
蘇蔓沒有說話。
陳鐵山戴上安全帽，拍了拍她的肩膀。“走吧，帶你去看看新裝的純化水系統。”
蘇蔓跟在他後面，走過車間、穿過走廊，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。陳鐵山的話像一塊石頭，扔進了她心裡的天平。天平那邊是野心和自由，這邊是責任和陳鐵山的信任。她不想讓陳鐵山失望，但她也不想讓自己失望。
從惠州回深圳的路上，蘇蔓開著車，車窗半開，晚風吹進來，帶著夏天特有的悶熱。她想起陳鐵山說的話——“你在公司的價值，不只是做幾個產品那麼簡單。”她以前覺得自己的價值就是產品，產品就是一切。但今天她突然意識到，陳鐵山說的“價值”，不是技術，是傳承。他需要一個人接他的班，守住生產這塊陣地。
但她不想接班。她想自己建陣地。
蘇蔓把車停進公司停車場，沒有馬上下車。她坐在駕駛座上，看著大樓裡亮著的窗戶。鄧瑾兮的辦公室燈亮著，林晚晴的辦公室燈也亮著。她拿起手機，看到高俊峰發來一條訊息：“蘇總，今天的見面很愉快。期待你的好訊息。”她沒有回覆，把手機扔到副駕駛，拉開車門，上樓。
辦公室裡，劉宇還在加班。看到蘇蔓進來，他抬起頭：“蘇總，惠州那邊裝置怎麼樣？”
“沒問題，下週就能用。”蘇蔓走進辦公室，關上門。
她坐在椅子上，從包裡拿出那份商業計劃書，一頁一頁地翻。三十五的股權、一千萬的啟動資金、戰略投資方的資源支援——這些數字很誘人。但讓她心動的不是數字，是那個職務——“聯合創始人兼首席科學家”。在美思康宸，她是“研發總監”。在高俊峰的計劃書裡，她是“聯合創始人”。差了兩個字，差了整個天地。
蘇蔓把計劃書鎖進抽屜，鑰匙裝進口袋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看著夜色中的深圳。
手機又震了——這次是鄧瑾兮發來的訊息：“蔓蔓，聽說你去惠州了？裝置怎麼樣？”
蘇蔓回覆：“沒問題，下週除錯。”
鄧瑾兮：“那就好。早點休息，別太累。”
蘇蔓盯著這五個字——“別太累”。鄧瑾兮總是說這句話。她是真心的，蘇蔓知道。但真心有什麼用？真心不能給她想要的位置。
她放下手機，關了燈，走出辦公室。走廊裡很暗，只有安全出口的綠燈在幽幽地亮著。她經過鄧瑾兮辦公室的時候，門開著，鄧瑾兮正在打電話。看到蘇蔓，她招了招手，示意她等一下。蘇蔓站在門口，聽到鄧瑾兮說：“好，那批原料你幫我盯著，月底之前一定要到……對，蘇蔓那邊等著用……好，謝謝。”
掛了電話，鄧瑾兮抬起頭：“蔓蔓，陽穀那邊新一批驢皮月底到，你注意查收。”
“好。”
鄧瑾兮看著她：“你怎麼了？臉色不太好。”
“沒事，可能是開車開久了，有點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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