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3章 更重要的是，等一個“契機”。比如，美思康宸擴張遇到瓶頸，或者內部出現矛盾時。
高俊峰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語氣很輕，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但蘇蔓聽出了這句話裡的分量——不是隨口一提，是深思熟慮後的結論。她放下茶杯，看著對面這個越來越讓她看不透的男人。
“高總，你在等美思康宸出事？”
高俊峰搖了搖頭，表情很認真。“不是在等它出事，是在等一個時機。你現在的離開，叫‘背叛’。所有人都會說蘇蔓忘恩負義，鄧瑾兮對你那麼好，你居然走了。但如果時機到了，你的離開叫‘順勢而為’。沒有人會罵你，大家會覺得——蘇蔓也是不得己。”
蘇蔓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。她知道高俊峰說的“時機”是什麼——美思康宸擴張遇到瓶頸，或者內部出現矛盾。這些東西，每一家公司都會遇到，只是時間問題。美思康宸現在看起來一切順利，銷售在漲，工廠在建，新產品在推。但這種順利能持續多久？一年？兩年？鄧瑾兮的戰略是“普惠”，走大眾路線，薄利多銷。這條路在初期走得通，但到了某個階段一定會遇到瓶頸——低價意味著低利潤，低利潤意味著沒有足夠的錢去砸品牌、砸渠道、砸研發。到時候，鄧瑾兮要麼提價，要麼壓縮成本。提價會失去價格敏感的老客戶，壓縮成本會影響產品品質。兩條路都難走。
而“內部矛盾”，每一家公司都有。趙磊嫌林晚晴管得寬，林晚晴嫌趙磊不守規矩，陳鐵山嫌兩個人都太浮躁。這些矛盾現在是暗流，但暗流總有一天會變成明浪。到時候，鄧瑾兮要花大量的精力去平衡、去安撫、去救火。那段時間，就是蘇蔓離開的最佳視窗。
“高總，你這是在算計鄧瑾兮。”蘇蔓的語氣沒有指責，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高俊峰沒有否認。“蘇總，我說過，我是商人。商人不算計，怎麼賺錢？但我算計的不是鄧瑾兮這個人，是這個行業的規律。美思康宸現在的模式，遲早會遇到瓶頸。你不是不知道，你只是不願意想。因為你想了，就要面對一個問題——你是跟鄧瑾兮一起死守，還是在她最需要你的時候離開？”
蘇蔓的手指停住了。高俊峰說的話，她不是沒想過，只是每次想到一半就打住了。因為再想下去，她就要承認一件她不願意承認的事——鄧瑾兮的戰略，可能真的有天花板。“普惠”聽起來很美，讓更多人買得起，但“更多人”意味著價格不能高，價格不能高意味著利潤不能高，利潤不能高意味著研發投入不能高。而大健康這個賽道，沒有持續的研發投入，產品就會被對手超越。這不是鄧瑾兮的問題，是所有走“普惠”路線的品牌都會遇到的問題。成本領先戰略的宿命就是——你必須在規模上碾壓對手，否則就會被對手用品質碾壓。
“高總，你說的‘契機’，大概要等多久？”
高俊峰想了想。“快則半年，慢則一年半。美思康宸的擴張速度很快，快就意味著管理跟不上。管理跟不上，內部矛盾就會冒出來。再加上新品上市的品控壓力、代理團隊的管控壓力，鄧瑾兮會越來越累。到那時候，她需要的是能幫她分擔的人，而不是一個只會做產品的研發總監。”
蘇蔓低下頭，看著杯中己經完全舒展的茶葉。那片葉子在水裡浮浮沉沉，像是在掙扎。“高總，你今天說的這些話，我會記住。但我希望你記住另一句話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不是你的棋子。我不會因為你算準了時機就走。我走，是因為我自己想走。”
高俊峰看著她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點了點頭。“蘇總，這句話我也記住了。你不是我的棋子，你是我的合夥人。棋手和棋子的區別在於，棋手可以選擇不下那盤棋。”
蘇蔓端起茶杯，把己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。“高總，今天先到這裡。兩個月後，我給你答覆。”
她站起來，把那份補充協議裝進包裡，拉開門，走了出去。高俊峰沒有送她，只是坐在那裡，看著窗外那幾棵鳳凰木。紅色的花瓣還在落，像是下了一場不會停的雨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——涼了，但沒關係。他等的不是這杯茶的溫度，是那個“契機”。
從茶捨出來，蘇蔓沒有開車。她在街上走了很久，腦子裡反覆轉著高俊峰那句話——“快則半年，慢則一年半。”半年後，美思康宸會遇到什麼？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以美思康宸現在的擴張速度，管理一定會出問題。人多了，事多了，鄧瑾兮管不過來了，下面的矛盾就會冒上來。到時候，鄧瑾兮會焦頭爛額，而她蘇蔓，如果在那個時候選擇離開，那就是在鄧瑾兮最需要她的時候捅她一刀。
蘇蔓停下腳步，站在一棵榕樹下。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——高俊峰說的“契機”，真的是為了她好嗎？還是為了讓他自己的投資風險最小化？如果她在美思康宸最亂的時候走，美思康宸的研發體系會崩潰得更快，而蔓宸生物可以趁機搶市場。這筆賬，高俊峰算得比她清楚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繼續往前走。不是不知道高俊峰在算計，是她自己也在這盤棋裡。她不是棋子，但也不是棋手——她是那個正在決定要不要下這盤棋的人。棋局己經擺好了，對手己經坐下了，她還在門口站著，看著那個空著的座位。
走到停車場，拉開車門，坐進去，發動引擎，駛入車流。
手機震了一下，是鄧瑾兮發來的訊息：“蔓蔓，今天的會你走得早，阿膠口服液的渠道方案你還沒看完。我發你郵箱了，你有空看看。”蘇蔓回覆：“好，今晚看。”鄧瑾兮發了一個“辛苦”的表情。
蘇蔓把手機扔到副駕駛，握緊方向盤。她突然覺得，鄧瑾兮的每一條訊息，都在提醒她——你在美思康宸的位置，是“被需要”，但不是“不可替代”。被需要的人可以換，不可替代的人不能換。她不是不可替代的，所以她可以被換掉，也可以自己走掉。
車停在紅綠燈路口。蘇蔓看著窗外的城市，萬家燈火，每一盞燈後面都有一個故事。她的故事，正在走向一個她不敢看的結局。
綠燈亮了，她踩下油門。
晚上，蘇蔓回到家，沒有開燈，走進臥室，躺在床上。她把那份補充協議從包裡拿出來，放在枕頭旁邊。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，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。她看著那道白線，在心底對自己說——你還在猶豫。不是因為條件不夠好，是因為你捨不得。捨不得鄧瑾兮，捨不得美思康宸，捨不得那些叫你“蘇總”的人。
但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——“你不是捨不得，你是不敢。你怕走了之後，發現不如想象的好。你怕選了這條路，回頭再看，另一條路更寬。”
蘇蔓翻了個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她不想承認那個聲音說的有道理，但她反駁不了。因為她確實在怕——怕自己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，怕自己高估了高俊峰，怕自己低估了創業的難度。在美思康宸，她有穩定的平臺，有信任她的老闆，有配合她的團隊。出去了，什麼都沒有，一切從零開始。她能做好嗎？她不確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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