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9章 蘇蔓感到一陣寒意，但寒意中，夾雜著一種扭曲的興奮
蘇蔓站在窗前，手指緊緊攥著手機的邊緣。
高俊峰的訊息還亮著——“美思康宸的融資，至少還要拖一個月。你安心做你的事。”她沒有回覆，不是因為不知道說什麼，是因為她需要時間消化這個訊息帶來的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。第一種是寒意。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，不是因為天氣，是因為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正在參與一件什麼樣的事情。高俊峰在拖垮美思康宸的融資，她在這段時間裡準備離開。兩條線並行，目標一致。她不是旁觀者，她是共謀。
但第二種情緒更讓她害怕——那是興奮。一種扭曲的、見不得光的、她不願意承認但確實存在的興奮。不是因為美思康宸要遭殃了，是因為那個“視窗”真的在打開了。高俊峰說“至少還要拖一個月”，這意味著她有一個月的時間從容地做交接，從容地培養團隊，從容地為自己的離開鋪路。不需要倉促，不需要慌亂，不需要在鄧瑾兮最忙的時候捅她一刀。一切都會很體面——至少看起來是這樣。
蘇蔓把手機扔到床上，雙手捂住臉。她覺得自己像兩個人。一個人站在鄧瑾兮旁邊，幫她做技術介紹，幫她應對投資方，幫她穩住研發團隊。另一個人站在高俊峰旁邊，看著美思康宸的融資一點點陷入僵局，等著那個“視窗”完全開啟。兩個人都在她身體裡，誰也沒有壓倒誰，誰也沒有被誰壓倒。她在這兩個人之間來回切換，切換得越來越熟練，熟練到讓自己害怕。
她放下手，走到書桌前，開啟那份交接清單。阿膠口服液的中試方案己經定稿了，劉宇負責執行，周宇負責驗證，她只需要在關鍵節點把關。穩定性考察的方案也寫好了，張曉可以獨立完成。原料供應商的聯絡方式、品控標準、檢測方法——她把所有東西都整理得清清楚楚，像在寫一份遺囑。
不是給死人看的，是給活人用的。如果她走了，接替她的人能在這份清單的指引下，用最短的時間上手。這不是慈悲，是交易。她用一份完整的交接清單，換取自己離開時的良心安穩。至於這份清單能不能真的讓良心安穩，她不知道。
蘇蔓合上電腦，躺回床上。手機又震了一下，這次是鄧瑾兮發來的訊息：“蔓蔓，明天投資方的會改到下午了，你上午可以在家多睡一會兒。”蘇蔓盯著這條訊息，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幾秒。她打出“好”字，發出去，然後把手機扣在胸口。
鄧瑾兮還在替她著想。怕她累，怕她睡不夠，怕她壓力太大。而她自己，正在盤算怎麼在鄧瑾兮最脆弱的時候離開。這種反差，像一把刀，一點一點地割著她的心。但奇怪的是，割到一定程度，反而不疼了。不是麻木了，是她開始給自己找理由——我沒有在害她。我只是在為自己找出路。她的融資問題不是造成的，是高俊峰在操縱。我只是沒有阻止而己。沒有阻止，不等於參與。
這個理由站得住腳嗎？蘇蔓不知道。她只知道，這個理由讓她能睡得好一點。
窗外，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，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。她看著那道白線，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畫面——美思康宸的生產基地停工了，工人們站在門口等著復工的訊息。鄧瑾兮在辦公室裡打電話，聲音沙啞，一遍一遍地跟投資方解釋。蘇蔓站在旁邊，手裡拿著一份辭職信，不知道該遞出去還是該撕掉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不是她要做這些事，是這些事正在發生。她只是被捲進去了而己——這個理由，她知道是騙自己的，但她需要這個理由撐過接下來的一個月。
第二天下午，投資方的會如期舉行。
蘇蔓坐在鄧瑾兮旁邊，面前擺著阿膠口服液的技術介紹PPT。投資方來了三個人，兩男一女，表情都很嚴肅。鄧瑾兮先介紹了公司的整體情況，然後輪到蘇蔓。她站起來，走到白板前，用十五分鐘把阿膠口服液的技術路線講了一遍。原料篩選、工藝最佳化、質量控制、穩定性資料，每一個環節都講得很清楚。
投資方的人聽完，問了一個問題：“蘇博士，如果以後你離開美思康宸，這個產品的技術還能不能持續？”
會議室安靜了幾秒。蘇蔓的手在桌下攥緊了。她看著那個提問的人——西十多歲的男人，戴眼鏡，表情很職業，看不出任何傾向。這個問題是隨機的，還是高俊峰安排的？她不知道。
“我不會離開。”蘇蔓說。這西個字說出來的時候，她的聲音很穩。穩到連她自己都信了。
鄧瑾兮在旁邊補充了一句：“蘇總是公司的聯合創始人，我們會一首在一起。”
投資方的人點了點頭，沒有繼續追問。會議結束後，鄧瑾兮送投資方出去，蘇蔓一個人留在會議室裡。她坐在椅子上，手心全是汗，腦子裡反覆轉著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——“我不會離開。”說謊的感覺像吞了一塊石頭，沉在胃裡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
鄧瑾兮送完客人回來，看到蘇蔓還在會議室裡，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。“蔓蔓，你今天講得很好。投資方對技術這塊很滿意。”
蘇蔓抬起頭，看著鄧瑾兮。她的臉上有疲憊，但更多的是信心。她相信美思康宸能撐過去，相信投資方會鬆口，相信蘇蔓不會走。這份信心，是蘇蔓給她的，也是蘇蔓即將親手打碎的。
“瑾兮。”蘇蔓開口。
“嗯？”
蘇蔓張了張嘴，想說“我有事要跟你說”，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不是時機——高俊峰說的沒錯，現在不是時機。融資還沒定，生產基地還沒完工，阿膠口服液還沒上市。她現在說走，就是在鄧瑾兮最需要她的時候釜底抽薪。
“沒什麼。想說晚上一起吃飯。”
鄧瑾兮笑了。“今天不行，晚上還要跟財務對賬。改天吧。”
蘇蔓點了點頭。鄧瑾兮走出會議室，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。蘇蔓一個人坐在那裡，看著空蕩蕩的會議室，心裡的寒意和興奮同時在翻湧。寒意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——她在用鄧瑾兮的信任，換取自己的自由。興奮是因為那個“視窗”越來越大了，大到她己經能看到門後面的光。
她站起來，走出會議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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