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6章 心中湧起巨大的矛盾與罪惡感,但很快被野心壓下
蘇蔓站在公司門口,手還搭在門把手上,沒有推開。
門裡面是另一個世界。那個世界裡有劉宇在除錯裝置,有周宇在整理資料,有鄧瑾兮辦公室透出的暖黃色燈光。那個世界信任她,依賴她,把她當成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而她正在做的每一件事,都在為離開那個世界做準備。這個認知像一堵牆,擋在她和那扇門之間。她知道自己必須推開門走進去,因為她還沒有準備好讓任何人看出來。但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在推開門的那一刻,把臉上那些不該有的表情全部清理乾淨。
她深吸一口氣,推開了門。
前臺的小雨跟她打招呼,蘇蔓點了點頭,腳步沒有停。走廊裡有人在說話,是趙磊在跟客戶打電話,聲音很大,語速很快。蘇蔓路過的時候,趙磊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——是試探,還是關心,或者只是隨意的掃過。蘇蔓沒有深想,繼續往前走。
研發部的門半開著,透過門縫,她看到劉宇在實驗室裡除錯裝置,周宇在電腦前整理資料。一切如常,但她的心不平靜。那些矛盾像蟲子一樣在她心裡爬,爬得她難受——她對鄧瑾兮的愧疚、對團隊的不捨、對未來的不確定、對高俊峰的依賴。這些東西攪在一起,攪得她胃裡翻湧。但她不能讓別人看出來,因為她是“蘇總”。蘇總不會慌,蘇總不會亂,蘇總永遠知道自己要什麼。
蘇蔓推開門,走進去。劉宇抬起頭,看著她,問了一句“蘇總,投資方那邊怎麼樣”,語氣很隨意,像是在問一件不重要的事。蘇蔓說“還在談”,語氣也很隨意,像是在說一件跟她無關的事。她知道劉宇不是隨便問問——他在評估美思康宸還能撐多久,評估她什麼時候會走。蘇蔓走進辦公室,關上門,坐下來。
她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腦海裡浮現出今天見投資方的畫面——鄧瑾兮坐在會議桌的一邊,對面是三個西裝革履的男人。鄧瑾兮在介紹公司的未來規劃,語氣不急不緩,但蘇蔓聽出了底下的焦慮。她用餘光看了蘇蔓一眼,蘇蔓知道那一眼的意思——“蔓蔓,幫我撐一下。”蘇蔓接過話,把阿膠口服液的技術優勢講了一遍,資料、案例、市場反饋,每一個點都講得很紮實。投資方的人點了點頭,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。鄧瑾兮鬆了一口氣,蘇蔓也鬆了一口氣。但蘇蔓松的那口氣,不是因為幫鄧瑾兮穩住了投資方,是因為她在幫鄧瑾兮穩住的同一天早上,收到了高俊峰的訊息——“穩。”一邊幫鄧瑾兮穩住,一邊默許高俊峰拖住。兩種角色在她身上同時存在,像一個人同時邁開兩條腿往不同方向走,走得越遠,撕裂感越強。
蘇蔓睜開眼睛,看著窗外。天快黑了,研發部的燈己經亮了,暖黃色的光線透過百葉窗的縫隙,在她的辦公桌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。她看著那些光影,心裡突然湧上一股巨大的矛盾和罪惡感——鄧瑾兮那麼信任她,她卻在背後做那些事。劉宇那麼信任她,她卻在評估他會跟自己走還是留下。她對不起鄧瑾兮的信任,對不起團隊的感情,對不起自己這三年的付出,因為她用這些付出換來的不是公司的成功,是背叛的資本。
這種愧疚像一隻手,緊緊地攥著她的心臟,攥得她喘不過氣。她想停下來,回到原點,做回那個在出租屋裡跟鄧瑾兮一起吃泡麵的蘇蔓。但她回不去了——不是因為沒有路,是因為她不想回去。那種不想,就是野心的形狀。它不是張牙舞爪的,它很安靜,安靜地躺在她的心底,像一塊石頭,越來越重,壓得她往前走。
蘇蔓把手伸進抽屜,摸到那份補充協議。沒有拿出來,只是用手指摸了摸封面。皮質的觸感很光滑,像某種承諾。高俊峰說的那些話又浮上來——“絕對控股”“舞臺中央”“說了算”。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鑰匙,開啟她心裡一扇鎖著的門。門後面是那種她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感覺——不再聽別人指揮,不再看別人臉色,不再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裡。
蘇蔓把手從抽屜裡抽出來,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。水己經涼了,但她不在乎。她在乎的東西,己經不是涼不涼的問題了,而是能不能拿到。她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樓下的停車場。鄧瑾兮的車還停在最靠裡的位置,白色的SUV,車身上沾了些灰塵,鄧瑾兮最近太忙了,沒時間去洗。蘇蔓看著那輛車,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——她在幫鄧瑾兮穩住投資方,也是在等鄧瑾兮被拖垮。這兩種行為在同一個人身上發生。
手機震了一下,是高俊峰發來的訊息:“今天表現很好。投資方對你印象很深。”蘇蔓盯著這條訊息,知道他在說今天投資方的會。她知道他在盯著那場會的一舉一動,可能透過投資方的人,可能透過別的方式。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,因為知道得越多,她就越覺得自己是一個共謀。
她沒回訊息,把手機放進口袋,轉身走出辦公室。
走廊裡,她遇到了林晚晴。林晚晴抱著一摞檔案,看到她笑了笑:“蔓姐,還沒走?”蘇蔓說“馬上”。林晚晴點了點頭,走了。蘇蔓看著她的背影,想起林晚晴那天在茶水間說的話——“我覺得你值得被更多人喜歡。”林晚晴是真心對蘇蔓好的,但蘇蔓正在做的事,會讓林晚晴覺得“我看錯人了”。
蘇蔓走進電梯,按了一樓。電梯門關上的瞬間,她閉上眼睛,在黑暗中對自己說——你還在矛盾,因為你還有良心。但良心不能當飯吃,不能給你舞臺,不能讓你說了算。你選了這條路,就不能回頭。不是不能,是不想。
她睜開眼睛,電梯到了一樓。她走出去,夜風迎面撲來。她走向停車場,拉開車門,坐進去。發動引擎的時候,車載音響自動播放了一首歌,她沒有調音量,讓歌聲充滿整個車廂。歌詞模模糊糊地唱著“我要的飛翔不是借雙翅膀”。
蘇蔓踩下油門。車窗外,深圳的夜景在她眼前鋪展開來。萬家燈火,每一盞燈後面都有一個故事。她的故事,正在走向一個她不敢看的結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