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5章 蘇蔓回到公司，看著忙碌的團隊，看著鄧瑾兮辦公室透出的燈光
蘇蔓站在公司門口，沒有馬上進去。
己經是下午了，陽光從西邊斜射過來，把大樓的玻璃幕牆染成一片暖橙色。她站在那裡，手裡握著手機，螢幕上還是高俊峰發來的那條訊息——“穩。”她把訊息刪了，收起手機，深吸一口氣，推開了門。前臺的小雨跟她打招呼，蘇蔓點了點頭，腳步沒有停。走廊裡有人在說話，是銷售部的小王在跟客戶打電話，聲音很大，語速很快，像是在追一筆急單。蘇蔓路過的時候，小王衝她點了點頭，她點了點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研發部的門半開著。透過門縫，她看到劉宇在實驗室裡除錯裝置，周宇在電腦前整理資料，李博在洗器皿，王婷在貼標籤。一切如常，像過去的每一個工作日。但蘇蔓知道，一切都不一樣了。這些“如常”的背後，是她正在編織的那張網——網眼越來越密，快要收口了。
蘇蔓推開門，走進去。劉宇抬起頭，看著她，嘴唇動了動，沒有說什麼。蘇蔓知道他在等什麼——等她的訊號，等那個“走”字。但她沒有給。她只是走進辦公室，關上門，坐下來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腦子裡還在轉著高俊峰說的那些話——“靜默聯絡”“穩”“視窗”。每一個詞都是一塊磚，壘在她心裡那面牆上。牆越來越高，越來越厚，把她和鄧瑾兮隔在兩邊。她睜開眼睛，透過百葉窗的縫隙，看到研發部裡忙碌的團隊。劉宇在除錯裝置，周宇在整理資料，李博在洗器皿，王婷在貼標籤。這些人，有的會跟她走，有的不會。會走的，她不能辜負；不會走的，她不能傷害。
蘇蔓站起來，走出辦公室。“劉宇，中試的資料怎麼樣？”
“穩定性比預期好，波動在可控範圍內。”劉宇指著螢幕，“第二批明天做，如果資料一致，就可以進入工藝驗證。”
蘇蔓點了點頭。她走到周宇旁邊，看著他整理的資料。表格做得很規範，每一個引數都標得清清楚楚。周宇做事，她一首很放心。“周宇，這份報告週五之前交給我。”周宇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蘇蔓站在研發部中間，看著所有人。她突然想跟他們說點什麼——不是工作上的事，是心裡的話。但她說不出口。因為她要說的那些話，會打破現在的平靜。而現在的平靜，是她最後的掩護。
傍晚，蘇蔓走出辦公室，準備下班。路過鄧瑾兮辦公室的時候，門開著，鄧瑾兮正在打電話。聲音很低，但蘇蔓聽到了幾個詞——“再等等”“我們接受不了這個條件”“你再跟投資方談談”。鄧瑾兮的語氣很急，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。蘇蔓站在門口，看著她。鄧瑾兮抬起頭，看到蘇蔓，掛了電話，笑了一下，但那笑容裡有疲憊。
“蔓蔓，還沒走？”
“馬上。你還不走？”
“等會兒，還有幾個電話要打。”
蘇蔓看著她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她想說“瑾兮，融資的事，你別太急，會過去的”，但她知道，如果她說這句話，就是在騙鄧瑾兮——因為融資不會“過去”，只會被高俊峰拖得更久。而她，是那個默許拖延的人。
“別太晚了。”蘇蔓說。
鄧瑾兮點了點頭，重新拿起電話。
蘇蔓轉身走了。電梯門關上的瞬間，她看到鄧瑾兮辦公室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，暖黃色的，像某種正在燃燒的東西。她知道那盞燈還會亮很久——亮到深夜，亮到凌晨，亮到鄧瑾兮把所有的電話都打完，把所有的希望都試遍，然後一個人關燈、鎖門、回家。
蘇蔓閉上眼睛。電梯下行，失重感讓她的胃微微翻湧。她走出大樓，夜風迎面撲來。走向停車場，拉開車門，坐進去。手機震了一下，是鄧瑾兮發來的訊息：“蔓蔓，明天早上的會取消，投資方要見我們，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蘇蔓盯著這條訊息，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幾秒。投資方要見他們——這不是高俊峰說的“視窗”在關閉，是視窗在晃動。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，她只知道，明天她要坐在鄧瑾兮旁邊，幫她說服投資方，幫她把錢談下來。然後，再過一段時間，她會在鄧瑾兮最需要她的時候離開。
蘇蔓回覆了一個“好”字，把手機扔到副駕駛，踩下油門。她不是不矛盾，她只是把矛盾壓在了心底，壓得很深，深到別人看不到。但她自己知道，那個矛盾一首在那裡——鄧瑾兮的信任讓她愧疚，高俊峰的承諾讓她興奮。愧疚和興奮交織在一起，像兩條擰在一起的繩子，越擰越緊，緊到她分不清哪一根是愧疚，哪一根是興奮。
車停在紅綠燈路口，蘇蔓看著窗外。旁邊的車裡坐著一個女人，帶著一個孩子，孩子在吃冰淇淋，吃得滿臉都是，女人在笑。蘇蔓看著那個畫面，想起思宸。思宸上次叫她“蘇阿姨”的時候，她心裡暖了一下。如果思宸知道她要走，會不會問她媽媽——“蘇阿姨去哪兒了？”蘇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綠燈亮了。她踩下油門。
晚上，蘇蔓回到家，沒有開燈，走進臥室，躺在床上。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，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。她看著那道白線，在心底對自己說——你還在等。等那個視窗完全開啟。等鄧瑾兮忙到顧不上你。等你可以悄無聲息地離開。你知道這一天不遠了，但你不知道到了那一天，你會不會後悔。
手機在黑暗裡亮了一下——是高俊峰發來的訊息：“明天見投資方，正常發揮就好。不要緊張。”蘇蔓盯著這條訊息，不知道高俊峰是怎麼知道明天要見投資方的。她沒跟他說，也沒跟任何人說。他知道了，說明他在盯著美思康宸的一舉一動。這個認知讓她心裡發緊，不是害怕，是警覺——他太近了，近到她覺得自己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注視之下。
蘇蔓沒有回覆，把手機放到枕頭下面，翻了個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閉上眼睛，在黑暗中，她聽到自己的心跳——不快不慢，穩得像高俊峰發來的那個字。她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默契，她只知道，從今天開始，她跟高俊峰之間的聯絡，只剩下了“好”“穩”“等”這樣的字。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，壘在她心裡那面牆上。牆越來越高，越來越厚。
她睜開眼睛，在黑暗中看著天花板，對自己說：你沒有回頭路了。剩下的，只是往前走，走到那個你一首想去的地方。不管那個地方有沒有人等你，不管那個地方是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。蘇蔓閉上眼睛，這一次，她沒有再做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