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4章:蘇蔓搖頭：“長遠？長遠是誰的長遠？是鄧瑾兮的長遠，還是我們的長遠？”
這句話，蘇蔓是在一個只有她和周宇兩個人的下午說出來的。
那天公司提前下班，因為要整修電路。大部分人都走了，走廊裡空蕩蕩的，只有研發部的燈還亮著。周宇在整理人參薑母茶的試生產資料，蘇蔓在辦公室裡翻看技術檔案庫的索引。她出來倒水的時候，看到周宇還在工位上，便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。
“還不走？沒電了你也幹不了活。”
“馬上，這組資料整理完就走。”周宇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，儲存，合上電腦。“蘇總監，您也還沒走？”
“快了。”蘇蔓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周宇，“上次你說的那個事——公司的長遠考慮，我回去想了想。”
周宇的表情變了一下。他知道蘇蔓要說什麼，但他沒有打斷。
“你說林姐控制成本是為長遠考慮，鄧總優先保證銷售和市場也是為長遠考慮。大家都在為長遠考慮。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。”蘇蔓看著他的眼睛，“長遠，是誰的長遠？”
周宇愣了一下。“當然是公司的長遠。”
“公司是誰的？”
周宇張了張嘴，沒有說出話。
蘇蔓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“公司是鄧瑾兮的。長遠，是鄧瑾兮的長遠，是林晚晴的長遠，是趙磊的長遠，是股東的長遠。不是你的，也不是我的。”
周宇的嘴唇動了動。“蘇總監，您這話……”
“你覺得不對？”蘇蔓的語氣沒有攻擊性，像是在討論一個學術問題，“我問你，你在美思康宸三年多了。公司如果上市，你有股權嗎？公司如果被收購，你有分成嗎？公司如果做到一百億，你的收入會跟公司的增長成正比嗎？”
周宇沉默了。這些事他從來沒有想過。不是不想，是不敢想。因為想了也沒有用，公司不是他的，他只是一個打工的。
“蘇總監，我明白您的意思。但我覺得，公司好了，我們個人也會好。鄧總不是那種虧待員工的人。”
蘇蔓搖了搖頭。“鄧總不是虧待員工的人，這點我同意。但‘不虧待’和‘共享成果’是兩碼事。不虧待是你值八千，她給你一萬。共享成果是你創造的價值，你能分到合理的一部分。你覺得你在美思康宸，屬於哪一種？”
周宇低下頭，看著桌面上自己手指的影子。“蘇總監，您今天說的話，讓我有點亂。”
“亂就對了。”蘇蔓笑了，“不亂的時候，說明你什麼都沒想。亂的時候，說明你在認真思考了。你不需要馬上回答我，但你得想清楚一個問題——你在這裡三年多，你付出了什麼，你得到了什麼，你想要的跟你得到的，差距有多大。”
周宇沒有回答。蘇蔓站起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走吧，沒電了，幹不了活了。回家好好休息，別想太多。”
她轉身走向辦公室，拿包、關燈、鎖門。周宇還坐在工位上，像一尊雕塑。蘇蔓沒有叫他。她知道那些話需要時間消化，就像藥需要時間吸收。
蘇蔓走出公司大樓的時候，天己經暗了。路燈亮著，橘黃色的光照在人行道上。她站在臺階上，深吸了一口氣。剛才對周宇說的那些話——“長遠是誰的長遠”——她也曾經問過自己。答案很清楚：美思康宸的長遠，是鄧瑾兮的長遠。她蘇蔓只是這艘船上的一名船員，不是船長，不是大副，甚至不是輪機長。她是一名水手，可以升帆、可以掌舵，但航向不歸她定。
這就是她為什麼想走。不是因為鄧瑾兮不好，是因為她不想一輩子當水手。
接下來的一週，蘇蔓沒有再跟周宇提那些話。她給他時間，讓他在日常工作中自己去感受、去對比、去得出結論。她在等，等他主動來找她。
周宇沒有讓她等太久。
週五下午，周宇敲門進來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。“蘇總監，人參薑母茶的試生產方案我重新優化了一版，您看看。”
蘇蔓接過去，翻開。方案寫得很細，從原料投料到成品包裝，每一步都有明確的標準和責任人。她在幾個地方做了批註，然後還給他。
“做得很好。下週試生產，你全程盯著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