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4章: 邀請趙磊講銷售心法，唯獨沒有邀請蘇蔓
蘇蔓是在管理群裡看到那條訊息的。林晚晴發了一張排班表，附件名是“培訓講師安排-西月”。她點開，從上往下看。鄧瑾兮講初心故事，陳鐵山講品質理念，趙磊講銷售心法，林晚晴自己講企業文化，財務總監講預算管理，人力資源講績效考核。一共六個人，六個主題，覆蓋了公司的每一個核心板塊。唯獨沒有她。蘇蔓把排班表從頭看到尾，又從尾看到頭。沒有“蘇蔓”，沒有“研發技術”，沒有“產品創新”。空白，像一道沒有癒合的傷口。
群裡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空白。趙磊在問“我講銷售心法，要不要準備PPT”，林晚晴回覆“不用，你隨便講就行，大家就愛聽你講故事”。鄧瑾兮發了一個笑臉。陳鐵山發了一個“好”。蘇蔓沒有發任何訊息。她把手機扣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她不是在意“被邀請”這件事。她在意的是——林晚晴沒有邀請她，是忘了，還是故意的？忘了——不可能。林晚晴做事從來不會漏掉任何一個人，尤其是研發這種核心部門。故意——為什麼？是林晚晴聽到了什麼風聲，還是在試探什麼？蘇蔓的腦子裡像有無數根線纏在一起，她一根一根地解，解不開。
她拿起手機，重新開啟那張排班表。六個人的名字，六個主題。每一個主題都跟公司的核心業務相關——初心、品質、銷售、文化、財務、人事。研發呢？研發不是核心業務嗎？美宸天膠不是公司的拳頭產品嗎？技術不是公司的核心競爭力嗎？在林晚晴的排班表裡，研發不存在。
蘇蔓深吸一口氣，把手機放在桌上。她告訴自己——不要多想。也許林晚晴只是覺得研發技術太專業，不適合全員培訓；也許林晚晴打算單獨安排一場技術專場；也許只是排班表還沒排完。她給自己找了無數個理由，每一個都很合理，但每一個都無法讓她安心。
下午，蘇蔓在走廊裡遇到了林晚晴。林晚晴手裡拿著一沓資料，看到蘇蔓，笑著走過來。“蘇總監，培訓講師的排班表你看到了嗎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蘇蔓的語氣很平，“講銷售心法，趙磊合適。”
林晚晴點了點頭。“趙磊會講故事，大家愛聽。對了，研發技術的培訓，我打算單獨安排，不放在全員培訓裡。太專業了，非技術人員聽不太懂。我想搞一個‘技術沙龍’，小範圍，深度交流。你覺得怎麼樣？”
蘇蔓看著她。林晚晴的解釋很合理，合理到像是提前準備好的。
“可以。”蘇蔓說，“技術沙龍的形式更好，互動性強。”
“那就這麼定了。你幫我想想沙龍的主題，下週三之前給我。”林晚晴拍了拍她的肩膀，匆匆走了。
蘇蔓站在原地，看著林晚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她的解釋很合理，但蘇蔓心裡那根刺，還是沒有拔出來。不是因為林晚晴的解釋不夠好，是因為蘇蔓自己心虛。一個心虛的人，會把所有的“正常”都解讀為“異常”。林晚晴沒有邀請她，也許真的只是因為技術太專業。但蘇蔓忍不住想——是不是林晚晴察覺到了什麼，在刻意跟她保持距離？是不是趙磊跟她說了什麼，讓她對蘇蔓產生了戒備？是不是她在某個場合說了不該說的話，傳到了林晚晴耳朵裡？
蘇蔓搖了搖頭，把這些念頭甩掉。不能想，越想越亂。她必須相信林晚晴的解釋，因為如果連林晚晴都開始懷疑她了，那她的計劃就真的危險了。
趙磊的銷售心法課，安排在西月的最後一個週三。蘇蔓沒有去聽。她不是不想去，是不敢去。她怕坐在臺下，聽趙磊講那些“信任”“真誠”“客戶第一”的時候，會忍不住想起自己正在做的事。她怕自己的表情會出賣自己。
她坐在辦公室裡，門關著，燈亮著。窗外是西月末的深圳，陽光很好，照在對面的寫字樓上，玻璃幕牆反射出刺眼的光。她盯著那片光，耳朵卻在聽走廊裡的聲音。培訓室在走廊的另一頭，隔得很遠，聽不到趙磊的聲音。但她能想象——趙磊一定站在臺上，聲音洪亮，手勢豐富，時不時講個笑話，逗得大家哈哈大笑。他是天生的銷售，天生會講故事。他的故事裡，一定有蘇蔓。不是作為“背叛者”，是作為“共同奮鬥的戰友”。他會講他們一起熬夜趕方案的故事，會講他們一起跟供應商談判的故事，會講他們一起在出租屋裡吃盒飯的故事。那些故事裡，蘇蔓是一個好人。
蘇蔓低下頭，看著桌上那本攤開的筆記本。筆記本上寫著“種子”兩個字，下面是七個人的名字。她盯著那七個名字，想起了趙磊。如果趙磊知道這七個人正在準備離開，他會怎麼想？他會覺得自己看錯了人，會覺得自己的信任被辜負了，會在銷售例會上說“我趙磊這輩子最失敗的事，就是沒看出來蘇蔓是個叛徒”。
蘇蔓把筆記本合上，放進抽屜。鎖上。她不想再看了。
下午西點，培訓結束了。走廊裡傳來腳步聲、說笑聲、議論聲。蘇蔓聽到有人在說“趙總講得太好了”“那個案例太經典了”“我以後也要這麼做”。沒有人提到蘇蔓，沒有人提到研發，沒有人提到技術。今天的培訓，跟研發無關。蘇蔓在辦公室裡坐到五點半，等走廊徹底安靜了，才拿著包走出來。
培訓室的門還開著，她路過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。白板上還留著趙磊的板書——“信任=專業×靠譜×同理心。”下面是幾個案例的關鍵詞，字跡潦草，但每一個字都很有力。蘇蔓站在門口，看著那面白板。她在想——趙磊講的“信任”，是基於“專業”“靠譜”“同理心”的。她在這三方面都做得很好，所以她贏得了鄧瑾兮的信任、趙磊的信任、林晚晴的信任、周宇的信任、劉宇的信任。她正在用這份信任，做一件不值得信任的事。
蘇蔓轉身，走向電梯。她按了下行鍵，等電梯的時候，手機震動了。是林晚晴發來的訊息。“蘇總監，趙磊今天的課講得太好了。你的技術沙龍，也要加油哦。”
蘇蔓看著那行字，回覆了一個“好”字。電梯來了，她走進去，靠在角落裡。電梯下降的失重感讓她的胃有些不適。她閉上眼睛，等著那種感覺過去。手機又震動了，這次是周宇發來的訊息。“蘇老師，今天的培訓您怎麼沒來？趙總講了好幾個研發跟銷售配合的案例，都跟您有關。”
蘇蔓回覆。“在忙。下次去。”
“哦。那您注意休息。”
蘇蔓把手機放回包裡。電梯到了一樓，門開了。她走出去，穿過大堂，走出大樓。西月末的深圳，傍晚的風很舒服，不冷不熱，吹在臉上像嬰兒的手。她站在臺階上，看著西邊的天空。太陽快要落下去了，天邊染上了一層橘紅色，像一塊被火燒過的布。她在想，趙磊在課上講的那些案例，都是真的。那些案例裡的蘇蔓，也是真的。她在那些案例裡是一個好人，一個值得信任的人。她不想破壞那個形象，但她正在破壞。
蘇蔓走下臺階，走向地鐵站。她走得很慢，像在拖延什麼。路上經過那家母嬰店，櫥窗裡換了一組新的主題——藍色的海洋，白色的帆船，黃色的沙灘。她在櫥窗前停了一下，看著那艘帆船，想起了思宸。思宸喜歡海，鄧瑾兮說過要帶她去海邊玩，一首沒去成。蘇蔓答應過陪她們一起去，也沒去成。這個承諾，大概永遠兌現不了了。
她轉過身，繼續往前走。地鐵站到了，她走下臺階，刷卡進閘，站在站臺上等車。隧道里的風吹上來，帶著鐵軌和灰塵的味道。列車進站了，她走進去，找了個角落坐下。車廂里人不多，她靠著車窗，看著窗外漆黑的隧道。玻璃上映出她的臉，疲憊、空洞、陌生。
她看著那個陌生人，在心裡問——林晚晴不邀請你，你介意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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