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5章: 蘇蔓注意到這個細節，問林晚晴：“不需要我講技術嗎？”
蘇蔓是在培訓結束後的第二天，走進林晚晴辦公室的。她沒有提前打招呼，推開門的時候，林晚晴正在整理培訓反饋表。桌上攤著厚厚一沓A4紙，每張都寫滿了字。林晚晴抬起頭，看到蘇蔓，笑了。“蘇總監，稀客。坐。”
蘇蔓在沙發上坐下來，沒有拐彎抹角。“林姐，培訓講師的排班表，我看了一下。六個人，六個主題。研發技術沒有。不需要我講嗎？”
林晚晴放下手裡的反饋表，靠在椅背上。她看著蘇蔓，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沒有慌亂，沒有閃躲，只有一種“我知道你會來問”的平靜。
“蘇總監，不是不需要，是太需要了。”林晚晴站起來，走到飲水機旁，給蘇蔓倒了杯水。“就是因為太需要，我才不把它放在全員培訓裡。技術這東西，太專業了。你給銷售講分子量，他們聽不懂；你給財務講工藝引數，他們聽不懂；你給行政講配方最佳化，他們也聽不懂。聽不懂，就是浪費你的時間，也浪費他們的時間。”
蘇蔓接過水杯，沒有喝。“那你打算怎麼安排？”
“技術沙龍。”林晚晴在她對面坐下來，“小範圍，深度交流。我計劃每個月搞一次，每次一個主題。你講美宸天膠的研發故事，周宇講人參薑母茶的技術創新，趙志遠講工藝最佳化的實戰經驗。不只是講，還要互動，還要動手。讓來的人真正學到東西，不只是聽個熱鬧。”
蘇蔓看著她。林晚晴的解釋很合理，合理到無懈可擊。但蘇蔓心裡那根刺，還是沒有拔出來。不是因為林晚晴說得不夠好，是因為蘇蔓自己心虛。一個心虛的人，會把所有的“正常”都解讀為“異常”。
“你覺得這樣更好？”蘇蔓問。
“我覺得這樣更有效。”林晚晴的語氣很肯定，“全員培訓是為了拉齊認知，讓大家知道公司各個板塊在做什麼。技術沙龍是為了提升專業能力，讓相關的人真正理解技術、會用技術。兩個目的不一樣，形式也不一樣。你是技術負責人，你應該比誰都清楚，技術不是聽一次課就能懂的。”
蘇蔓點了點頭。“好。那你把技術沙龍的時間定好，我來準備內容。”
“不急。你先忙手頭的事，生產基地快奠基了，你那邊也忙。”林晚晴站起來，“對了，蘇總監，有件事我想問你。”
蘇蔓看著她。“什麼？”
“你覺得公司的技術培訓，以前做得怎麼樣？”
蘇蔓愣了一下。她沒想到林晚晴會問這個問題。“以前……基本上沒有。都是研發部內部自己傳幫帶，沒有系統化的培訓。”
林晚晴點了點頭。“所以我現在在做的事，是在補課。補公司這些年欠下的課。不只是技術，還有管理、銷售、財務、文化。每一門課都要補，但補課不能急，一急就亂。我先搭框架，再慢慢填內容。”
蘇蔓看著她。那張溫柔的臉上，有一種她很少見到的堅定。林晚晴不是那種會喊口號的人，她是那種會把口號變成制度、把制度變成習慣、把習慣變成文化的人。她在做一件很慢的事，但她在做。
“林姐，你辛苦了。”蘇蔓說。
林晚晴笑了。“不辛苦。應該的。”
蘇蔓站起來，準備走。走到門口，她停下來，沒有轉身。“林姐，你沒邀請我，我其實有點失落。”
身後沉默了幾秒。“我知道。”林晚晴的聲音很輕，“但我相信你能理解。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，我不會故意忽略你。”
蘇蔓推開門，走了出去。走廊裡很安靜，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。她說“我其實有點失落”——這是真話。她說這句話的時候，不是為了試探，是真的失落。不是因為沒上臺，是因為她發現自己在美思康宸的位置正在發生變化。以前她是“不可或缺”的研發總監，現在她是“可以被安排”的技術沙龍主講人。不是林晚晴變了，是公司在變大。公司變大了，每個人都變成了一個零件。零件可以替換，可以重新排列，可以放在任何一個合適的位置。蘇蔓不習慣這種感覺。她以前是發動機，現在變成了輪胎。發動機只有一個，輪胎有西個。少了一個，還能跑。
蘇蔓回到辦公室，關上門。她坐在椅子上，開啟筆記本，翻到“種子”那一頁。七個人的名字，七顆種子。她在想，林晚晴說的“技術沙龍”，她要不要認真準備？要的。不是因為要對得起美思康宸，是因為要對得起自己。她是一個做技術的人，講技術是對技術的尊重。不管她身在何處，不管她效忠於誰，技術本身沒有立場。
她拿起筆，在筆記本上寫下了“技術沙龍”西個字。下面列了幾個主題——美宸天膠的研發邏輯、人參薑母茶的技術創新、溪皇薏溼茶的品質控制、小罐膠的配方設計。每一個主題，她都可以講兩個小時以上。不是因為她話多，是因為她在這些專案上投入了太多的時間和心血。每一個細節都刻在她腦子裡，想忘都忘不掉。
下午，蘇蔓在走廊裡遇到了劉芳。劉芳正在擦走廊的踢腳線，手裡拿著抹布，蹲在地上，一寸一寸地擦。看到蘇蔓，她站起來，憨厚地笑了笑。“蘇總監，您今天看起來不太高興。”
蘇蔓愣了一下。“有嗎？”
“有。您平時走路，頭是抬著的。今天走路，頭低著。”劉芳把抹布放進水桶裡，“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？”
蘇蔓看著她。這個不識字的保潔大姐，比任何人都敏感。她不懂技術，不懂戰略，不懂管理。但她懂人。她能從一個人的走路姿勢，看出這個人開不開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