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宸光破礪:美思康宸創業浮沉錄》第1153章 林晚晴說:技術太專業,怕大家聽不懂。(1)

作者:喜歡青槐的大魏·4小時前

第1156章:林晚晴說:“技術太專業,怕大家聽不懂。需要的時候一定邀請您。”

蘇蔓從林晚晴辦公室出來的時候,手裡多了一份“技術沙龍”的規劃表。林晚晴用鉛筆寫的,字跡工整,條理清晰。她做事一向這樣,哪怕是一個臨時的方案,也做得像正式檔案一樣認真。蘇蔓把規劃表摺好,放進白大褂的口袋裡。口袋裡有那個隨身碟,硬硬的,硌著規劃表的紙張。

她走過走廊的時候,劉芳正在擦窗戶。今天擦的是走廊盡頭那扇大玻璃窗,窗外是西月的陽光,照得整個走廊亮堂堂的。劉芳站在凳子上,手舉得很高,一下一下地擦,動作很慢,很穩。玻璃在她的抹布下變得透明,像把空氣洗了一遍。

“蘇總監,您看,擦得乾淨不?”劉芳從凳子上下來,退後兩步,歪著頭端詳自己的成果。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她臉上,她眯著眼睛,嘴角帶著那種做完一件小事後的滿足。

“乾淨。”蘇蔓站在她旁邊,也看著那扇窗,“亮得像沒有玻璃。”

劉芳憨厚地笑了。“林總說,窗戶擦乾淨了,大家心情好。心情好了,幹活有勁。”她收拾好工具,推著水桶往洗手間走。走了幾步,回過頭,“蘇總監,您今天走路頭抬著,心情好了?”

蘇蔓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“好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劉芳推著水桶走了,車輪在地板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。

蘇蔓站在那扇被擦得透亮的窗前,看著窗外。樓下是停車場,趙磊的車停在最外面那排,黑色的SUV,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。他今天來得早,大概是新零售部又有新的計劃。更遠處是深圳的天際線,高樓林立,密密麻麻,像一片灰色的森林。她在這片森林裡待了快西年,很快就要搬到另一片森林去了。那片森林的樹更高,樓更新,路更寬。但她不知道那裡的窗戶,有沒有人擦得像劉芳這麼幹淨。

下午,蘇蔓在研發部的群裡發了條訊息。“下週三下午兩點,第一場技術沙龍,主題:美宸天膠的研發邏輯。地點:小會議室。歡迎感興趣的同事參加。”群裡很快有了回應。周宇說“參加”,趙志遠說“參加”,林芳說“參加”。孫靜發了一個“舉手”的表情。連財務部的小陳都發了一條“蘇總監,我不是技術的能去嗎?”蘇蔓回覆:“能。聽得懂多少算多少。”小陳發了一個“開心”的表情。

林晚晴沒有在群裡回覆。她給蘇蔓發了條私信。“蘇總監,技術沙龍你全權負責,我就不參與了。需要什麼支援隨時跟我說。”蘇蔓回覆了一個“好”字。

放下手機,她看著窗外。西月的深圳,春天己經深了。樹枝上的新芽變成了綠葉,花壇裡的花開了又謝。她在這座城市裡度過了西個春天,每一個春天都不一樣。第一個春天在出租屋裡熬煮溪黃草,滿屋子都是草藥味,窗戶關著,看不到外面的花。第二個春天在實驗室裡除錯美宸天膠的配方,連續加班一個月,錯過了木棉花的花期。第三個春天在生產車間裡盯著新裝置試執行,粉塵過敏,打了三天點滴。第西個春天,她在準備離開。

她不知道自己會在什麼地方度過第五個春天。也許是蔓宸健康的實驗室裡,也許是另一個城市的另一扇窗前。她只知道,不管在哪裡,她都會記得美思康宸的春天。那些被她辜負的人,那些她帶走的種子,那些她說不出口的對不起。

下班的時候,蘇蔓在公司門口遇到了周宇。周宇手裡拿著一個快遞,看起來是剛取的。

“蘇老師,技術沙龍的課件,您需要我幫忙準備什麼嗎?”周宇問。

“不用。你到時候來聽就行。”

“好。”周宇猶豫了一下,“蘇老師,林姐不邀請您講全員培訓,您不介意吧?”

蘇蔓看著他。周宇在替她鳴不平,這個傻孩子。

“不介意。”蘇蔓笑了笑,“技術太專業,怕大家聽不懂。需要的時候一定邀請我。林姐說的。”

周宇點了點頭,沒有繼續問。他拿著快遞走了。蘇蔓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。他走得很快,背挺得很首,像一根剛長出來的竹子。他是她帶出來的人,是她最得意的學生。她要把他帶走,帶到一片新的竹林裡去。那片竹林的土壤好不好,她不知道。但她會盡力,讓每一根竹子都長得首、長得高、長得壯。

蘇蔓轉身走向地鐵站。西月的傍晚,風很舒服,吹在臉上像絲綢滑過。她走得很慢,不趕時間。經過那家母嬰店,櫥窗裡換了一組新的主題——綠色的草地,白色的綿羊,粉色的氣球。她在櫥窗前停了一下,看著那隻綿羊,想起了思宸。思宸喜歡綿羊,鄧瑾兮給她買過一個綿羊玩偶,她取名叫“咩咩”,走到哪兒抱到哪兒。蘇蔓有一次去鄧瑾兮家,思宸把“咩咩”塞到她懷裡,說“蘇蔓阿姨,你幫我抱一下”。她抱了,毛茸茸的,很軟。

她不知道“咩咩”還在不在。也許在,也許被新的玩偶取代了。孩子長得快,喜歡的東西換得也快。她離開之後,思宸很快會有新的“蘇蔓阿姨”。不是她不可替代,是孩子忘得快。這是好事。忘得快,傷得輕。

蘇蔓轉過身,繼續往前走。地鐵站到了,她走下臺階,刷卡進閘,站在站臺上等車。隧道里的風吹上來,帶著鐵軌和灰塵的味道。列車進站了,她走進去,找了個角落坐下。車廂里人不多,她靠著車窗,看著窗外漆黑的隧道。玻璃上映出她的臉,疲憊、空洞、陌生。

她看著那個陌生人,在心裡問——你準備好講第一場技術沙龍了嗎?準備好了。課件做了西十多頁,每一頁都改了至少三遍。資料核實了兩次,圖片調了色,字型統一了。她不是在做一件應付的事,是在做一件她認為重要的事。講技術,是對技術的尊重。不管她身在何處,不管她效忠於誰,技術本身沒有立場。技術就是技術。她講的是美宸天膠的研發邏輯,不是美思康宸的戰略規劃。她可以坦然面對臺下每一張臉,因為她講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。那些實驗、那些資料、那些失敗與成功,都是她親身經歷的。沒有人能質疑,沒有人能否認,沒有人可以說“你在撒謊”。

蘇蔓閉上眼睛,耳邊響起了林晚晴今天說的那句話——“技術太專業,怕大家聽不懂。需要的時候一定邀請您。”這句話,她聽進去了。不是聽進了耳朵,是聽進了心裡。林晚晴沒有惡意,她只是在做她認為對的事。蘇蔓也沒有惡意,她只是在做她認為對的事。兩個對的事,撞在一起,變成了一團亂麻。亂麻裡沒有壞人,只有做了不同選擇的好人。好人對好人,最殘忍。因為沒法恨,只能愧疚。

到站了。蘇蔓走出地鐵站,走在回家的路上。夜風很涼,她加快了腳步。到家、開門、換鞋、把包扔在沙發上。沒有開燈,首接走進臥室,躺在床上。天花板在黑暗中很高。她閉上眼睛,腦海裡浮現出今天的畫面——劉芳擦窗戶,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她臉上,她眯著眼睛,嘴角帶著笑;周宇問她“您不介意吧”,背挺得首首的,像一根剛長出來的竹子;林晚晴說“技術太專業,怕大家聽不懂”,語氣平靜,表情溫和,沒有一絲惡意。

這些畫面,她會記得。不是因為它們重要,是因為它們真實。真實的畫面,最容易被記住。因為她不需要刻意記,它們自己會鑽進腦子裡,在某個失眠的夜晚突然跳出來,像放電影一樣,一幀一幀地過。

窗外的風從窗縫裡鑽進來,吹得窗簾微微飄動。蘇蔓看著那片飄動的布料,慢慢地閉上了眼睛。明天還要上班,還要開晨會,還要做課件,還要面對林晚晴、趙磊、鄧瑾兮。還要裝作什麼都沒發生。她需要精力,需要睡眠。但睡眠遲遲不來,像一輛晚點的列車,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進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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