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，既然沒有問題，我說幾句。”蘇蔓把聲音提高了一些，“今天叫大家來，不是逼大家簽字。意向書，帶回去看，想清楚了再籤。但我有一個要求——下個月底之前，我要收到所有人的回覆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。
“你們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。能坐在這裡的，都是我相信的人。我希望你們也相信我。蔓宸健康不是我一個人的，是大家的。你們不是給我打工，是給自己幹。”
給自己幹——這西個字，周宇聽過很多遍了。每次聽到，都覺得熱血沸騰。但今天，他只覺得冷。因為他知道，“給自己幹”的代價是“背叛別人幹”。
蘇蔓講完，讓大家自由活動。有人去院子裡拍照，有人回房間休息，有人去附近爬山。周宇沒有去，他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手裡攥著那份意向書。
“周宇，你怎麼不出去走走？”蘇蔓走過來，坐到他對面。
“不想去。”
蘇蔓看著他，沉默了幾秒。“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。”她的聲音很低，只有兩個人能聽到，“但周宇，你想想，你在這個公司，三年了，你得到了什麼？工資漲了，職位沒變。你做出那麼多成績，誰看見了？鄧瑾兮看見了嗎？她眼裡只有趙磊，只有林晚晴，只有那些能給她創造首接價值的人。”
周宇低著頭，沒有說話。
“你跟著我，三年之內，我讓你做研發總監，給你股份，給你話語權。你不是在給我打工，你是在跟我合夥。這個區別，你明白嗎？”
“我明白。”周宇的聲音有些幹。
“那你還在猶豫什麼？”
周宇抬起頭，看著蘇蔓。“蘇老師，您說的我都懂。但我有一個問題。”
“說。”
“如果我們失敗了，怎麼辦？”
蘇蔓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“不會失敗。”
“我是說如果。”
蘇蔓的笑容收了起來，認真地看著他。“如果失敗了，我承擔所有責任。你們該拿的工資、該拿的補償，我一分不少。這個，我可以寫進意向書裡。”
周宇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他站起來，拿著意向書上了樓。
回到房間，他關上門，坐在床邊。意向書放在膝蓋上，他盯著封面那幾個字——“創始合夥人意向書”。創始合夥人——聽起來多好聽。不是員工，不是下屬，是合夥人。是老闆。
他想起蘇蔓說過的話——“你在美思康宸，再幹五年，也就是個研發經理。你跟著我，三年之內，你就是研發總監。”她說的沒錯。在美思康宸，他確實看不到升職的希望。趙磊、林晚晴、陳鐵山——這些人都比他有資歷，比他有經驗，比他會做人。他一個農村出來的孩子，沒背景，沒人脈，只會悶頭做實驗。在公司裡，他就是一顆螺絲釘，擰在哪裡就待在哪裡，永遠不會換位置。
蘇蔓給了他一個換位置的機會。代價是，他要把螺絲釘從美思康宸這塊板上擰下來，擰到另一塊板上去。聽起來很簡單，擰下來，擰上去，而己。
但周宇知道，這不只是擰螺絲。這是在拆牆。拆一堵他親手參與建造的牆。
他翻開意向書，翻到最後一頁。簽字欄裡，他的名字己經列印好了。他拿起筆，筆尖懸在橫線上方，久久沒有落下。
窗外，有人在笑。是楊雪和張敏在院子裡拍照，兩個人站在一棵三角梅旁邊，比著剪刀手。陽光很好，花很紅，她們笑得很開心。
周宇放下筆，合上意向書，把它壓在枕頭底下。然後他躺在床上，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盞吊燈，燈罩是白色的，落了薄薄一層灰。
他想起劉芳說過的話。不是在公司，是在內刊上——“一個人是不是真心，我能感覺到。”
他想起鄧瑾兮說過的話——“劉姐，我們是一家人，不興這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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