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93. 12個人圍坐一圈，蘇蔓第一次攤牌
燒烤吃完，天己經全黑了。
院子裡剩下一地狼藉——竹籤、紙巾、啤酒罐、吃剩的半截玉米。王浩說收拾，蘇蔓擺手說不用，明天讓民宿的人處理。她讓大家進客廳，說還有事要講。十二個人陸續走進去，各自找位置坐下。沙發坐滿了坐椅子，椅子坐滿了坐樓梯上。周宇坐在角落裡，背靠著牆。
窗簾還是拉著的，燈還是開著的，但氣氛跟白天不一樣了。白天是“團隊建設”，晚上是——周宇不知道該怎麼形容。也許叫“最後的晚餐”更合適。
蘇蔓站在茶几前面，手裡沒拿東西。那沓意向書發下去了，她不需要再拿什麼。她環顧了一圈，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去。王浩、劉宇、楊雪、張敏、馬東昇、孫敏、劉茜、陳曦、李強、林芳、趙志遠、周宇——十二個，一個不少。
“今天，我要跟大家說一些話。”蘇蔓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客廳裡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，“這些話，我憋了很久了。今天說出來，就不再憋著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像是在組織語言，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。
“我要離開美思康宸了。”
客廳裡安靜得像空無一人。連空調的嗡嗡聲都顯得格外刺耳。
蘇蔓沒有停頓，繼續說：“不是現在，是明年。具體時間，我再定。但離開是確定的。我離開之後，會成立一家新公司，做跟美思康宸一樣的事情。”
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。是誰，周宇沒看清。但他能感覺到，客廳裡的空氣突然變得很重，像有人把天花板往下壓了一截。
“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——‘蘇老師，你怎麼能這樣？鄧總對你不好嗎？’”蘇蔓的聲音低了下去，“鄧總對我好。但好不能當飯吃。我在美思康宸三年，研發了溪皇薏溼茶、美宸天膠，還有兩個新品在立項。這些產品，給公司創造了幾個億的銷售額。而我呢？我的工資，比同行業同崗位低百分之二十。我的股份，零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目光變得更加銳利。
“我不是在抱怨，我是在說事實。我是聯合創始人，但我沒有股份。公司是鄧瑾兮的，不是我的。我做得再多，也是給她做。我不是不願意給她做，我只是想問問自己——我憑什麼不能給自己做？”
沒有人回答。沒有人敢回答。
蘇蔓拿起茶几上的礦泉水，擰開蓋子，喝了一口。“我今天叫你們來，不是要你們馬上表態。意向書你們帶回去，慢慢看，慢慢想。想清楚了，再告訴我。但我醜話說在前面。”她把水瓶放下，目光再次掃過所有人，“這件事，只能在這個房間裡說。出了這個門，誰都不許提。不是為我，是為你們自己。事情傳出去，對誰都沒好處。”
王浩第一個開口：“蘇老師，您放心，我們不會說。”
楊雪跟著說：“蘇老師，我跟定您了。”
張敏、劉宇、馬東昇、孫敏、劉茜、陳曦、李強、林芳——一個個跟著表態。有的激動，有的平靜，有的猶豫了一下，但還是點了頭。
趙志遠沒有表態。他低著頭，像在數地上的花紋。
周宇也沒有表態。他靠在牆上，像一截枯木。
蘇蔓看了他們一眼，沒有追問。她拉過一把椅子，坐下來，像是要長談。“我知道你們有些人心裡不舒服。覺得對不起鄧總，對不起公司。我理解。因為我也有過這種感覺。”她的聲音柔和了一些，“但你們想過沒有，你們對得起鄧總、對得起公司，對得起自己嗎？你們在公司幹了兩年、三年，工資漲了多少？職位升了嗎？你們的付出，換來的是什麼？換來的是‘優秀員工’的獎狀，是年底的一萬塊獎金。”
她靠在椅背上，語氣不急不慢。
“我不是在否定鄧總的付出。她確實做了很多，也給了大家很多。孝順金、救助基金、年度體檢、員工關懷——這些她都做了，而且做得比大多數老闆都好。但你們有沒有想過，這些東西的本質是什麼？是管理成本。是最低成本維持員工忠誠度的手段。幾百塊錢的孝順金，換你死心塌地地幹活。這筆賬，鄧總算得比我清楚。”
周宇聽到這裡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。他想起劉芳說過的“鄧總蹲下來跟我說話，不嫌我髒”，想起鄧瑾兮說過的“我們是一家人”。這些東西，在蘇蔓嘴裡，成了“管理成本”。
他不知道誰對誰錯。他只知道，劉芳說那些話的時候，眼睛是亮的。鄧瑾兮說那些話的時候，聲音是暖的。他不信一個“管理成本”能讓人的眼睛發亮、聲音發暖。
但他沒有說。他不敢說。
蘇蔓繼續說下去，從公司的股權結構講到決策機制，從薪資體系講到晉升通道。每一個點，她都講得很細，像在做一個嚴謹的學術報告。蘇蔓說完了，客廳裡安靜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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