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敏舉手：“蘇老師，行政資料我己經備份得差不多了，包括員工檔案、薪資結構、招聘渠道。還有鄧總和林總的日程安排、會議記錄，能拿到的我都拿到了。”
蘇蔓點頭：“好，繼續。監控系統的許可權，想辦法拿到。”
“我在努力。”
蘇蔓環顧了一圈：“還有誰有問題？”
沒有人再問了。
“好，今天就到這。大家早點休息，明天早上去爬山，不爬的可以在民宿睡覺。自由活動。”蘇蔓笑了，像是在用笑容把那層沉重的氣氛戳破，“別搞得跟開追悼會似的，輕鬆點。”
有人笑了。但笑聲很短，像被什麼東西掐斷了。
散會後，大家各自回房間。周宇走到樓梯口，趙志遠跟了上來。
“周宇。”
周宇回頭。
趙志遠站在樓梯下面，仰著頭看他。“你簽了嗎？”
周宇搖頭。
“我也不籤。”趙志遠的聲音很低，“至少現在不籤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周宇問。
“因為我還沒想明白。”趙志遠說，“蘇老師說的那些話，有些是對的，有些我聽著不對勁。但我分不清哪些對哪些不對。所以我要再想想。”
周宇看著他，想說“你比我清醒”，但沒說出口。他轉身上樓，走了幾步，聽到趙志遠在下面說了一句：“周宇，不管你怎麼選，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。”
周宇沒有回頭。
回到房間，他關上門，從枕頭底下拿出那份意向書。翻到最後一頁，簽字欄還是空的。筆還放在桌上，跟白天一樣的位置。他把意向書合上，放回枕頭底下。然後關了燈，躺在床上。
窗外，荔枝林在夜風裡沙沙響。他閉上眼睛，腦子裡全是蘇蔓說的話——“你們有沒有想過，你們的付出，換來的是什麼？”
換來的是什麼？
他想起了很多事情。想起入職第一天，鄧瑾兮跟他握手，說“周宇，好好幹”。想起去年媽媽生病，他想請假，鄧瑾兮批了一週，還多給了三天，說“回去多陪陪老人”。想起年會上，鄧瑾兮給他頒獎，說“你是研發部的未來”。想起劉芳蹲在地上擦踢腳線，說“一個人是不是真心，我能感覺到”。
換來的是什麼？換來的是這些。不是一個“優秀員工”的獎狀，不是一萬塊獎金。是尊重，是信任，是被當成人看。這些東西，蘇蔓不認。她只認錢、認股份、認話語權。
周宇翻了個身，把被子蒙在頭上。
他想起蘇蔓說——“這些東西的本質，是管理成本。”
如果鄧瑾兮蹲下來跟劉芳說話是“管理成本”，如果鄧瑾兮批他的假是“管理成本”，如果鄧瑾兮說“你是研發部的未來”是“管理成本”——那這個世界上，什麼不是管理成本？媽媽給他湊的那三十塊錢，是不是也是“管理成本”？媽媽在打他那一巴掌的時候，是不是也在計算“投資回報率”？
周宇把被子掀開，坐起來。
他不想了。想多了會瘋。
他拿起手機，看到蘇蔓在“種子”群裡發了一條訊息：“今天大家表現很好。蔓宸健康，有你們，一定會成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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