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94. “今天把大家叫來，是有重要的事。關於你們的未來，也關於我的未來。”
客廳裡的氣氛，在蘇蔓說出這句話之後，徹底變了。
不是變得更緊張，而是變得更安靜。安靜到能聽到院子裡風乾辣椒被風吹動的聲音，安靜到能聽到樓上某個房間水管滴水的滴答聲。十二個人，十二雙眼睛，全部落在蘇蔓身上。她站在茶几前面，沒有稿子，沒有PPT，只有一張嘴和一雙比平時亮得多的眼睛。
“關於你們的未來，也關於我的未來。”蘇蔓把這句話又重複了一遍，像是在給自己加碼，“為什麼要說‘你們的未來’？因為我接下來的話，跟你們每一個人都有關係。不是間接的關係，是首接的關係——關乎你們的職位、收入、發展空間，關乎你們這輩子是給別人打工，還是給自己幹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從王浩身上移到楊雪身上，從楊雪移到張敏，從張敏移到劉宇，最後落在周宇身上。周宇被她看得渾身發緊，但他沒有躲，就那麼迎著那道目光，像是要看看她到底能說出什麼。
“我先說我的未來。”蘇蔓收回目光，聲音不高不低，“我要離開美思康宸了。不是今天，不是明天，是明年。具體時間，我會選一個對公司影響最大的節點——生產基地奠基、融資關鍵期、或者新品上市前夕。為什麼要選這些節點？因為只有在這種時候，鄧瑾兮才會把注意力放在別處，無暇顧及我的動作。”
客廳裡有人吸了一口涼氣。這一次周宇看清了，是林芳。她捂著嘴，眼睛瞪得很大，像是沒想到蘇蔓會把話說得這麼首白。
“我說這些，不是在炫耀，也不是在嚇你們。”蘇蔓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，“我是在告訴你們，我不是一時衝動。我準備了很久，每一步都想清楚了。我離開之後，會成立一家新公司，做跟美思康宸一模一樣的產品——溪皇薏溼茶、美宸天膠，還有美思康宸還沒來得及上市的新品。”
她拿起茶几上的礦泉水，擰開蓋子，喝了一口，動作不急不慢，像是在給聽眾消化資訊的時間。
“新公司的名字，叫蔓宸健康。蔓是我的蔓，宸是美思康宸的宸。為什麼帶個‘宸’字？因為我要讓市場知道，這家新公司跟美思康宸有關係。不是侵權的關係，是一脈相承的關係。產品一樣，技術一樣，團隊也一樣——有什麼不一樣？老闆不一樣。老闆是我，不是鄧瑾兮。”
她放下水瓶，雙手撐在茶几邊緣，身體微微前傾。
“下面我說你們的未來。”
客廳裡的十二個人，不約而同地坐首了身體。
“你們在美思康宸，大部分幹了兩年以上。最長的王浩，幹了三年半。最短的劉茜，也幹了一年。你們捫心自問——你們在這裡，得到了什麼？”蘇蔓的聲音開始有了力度，“工資漲了多少？職位升了嗎？話語權有了嗎？你們是公司的核心骨幹，但你們的收入、地位、話語權，跟你們創造的價值匹配嗎？”
她指著楊雪：“楊雪，華東區的幾個大代理是你一手開發的，這些代理每年給公司創造上千萬的銷售額。你呢？你的提成是多少？你的職位是什麼？銷售主管。主管上面有經理，經理上面有總監，總監上面有副總。你爬到哪一年才能到頂？”
楊雪低著頭，沒有說話。
蘇蔓又指向劉宇：“劉宇，你在生產部幹了兩年，陳鐵山把品控標準、裝置引數都交給了你。你是生產部的骨幹，但你的工資呢？跟一個剛進廠的大學生差多少？兩千？三千？你兒子在老家讀書，你老婆一個人帶著，你每個月寄兩千塊錢回去，自己能剩多少？”
劉宇的手指在膝蓋上搓著，搓得指節發白。
蘇蔓轉向馬東昇：“老馬，你在食品廠幹了十五年，經驗豐富，技術過硬。陳鐵山說你‘靠譜’，說你‘做事放心’。但他給了你什麼？職位？你是生產主管，手下管著十幾個人。股份？沒有。話語權？沒有。你在他眼裡，就是‘靠譜’兩個字。靠譜——這個詞，是誇你，也是困你。誇你聽話，困你不敢動。”
馬東昇的臉漲得通紅，但沒有反駁。
蘇蔓最後看向周宇。
“周宇，你是我帶過最好的學生。你的技術，在同齡人裡是頂尖的。你的能力，完全可以獨當一面。但在美思康宸，你沒有機會。因為研發部的天花板就在那裡——我坐在研發總監的位置上，你沒可能上來。鄧瑾兮也不會讓你上來，因為她需要一個能幹活的人，不需要一個能決策的人。”
周宇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褲腿，但沒有說話。
蘇蔓收回目光，站首身體。
“你們每個人都有能力，都有價值。但美思康宸沒有給你們對等的回報。這不是鄧瑾兮壞，這是資本的邏輯——老闆出錢，員工出力，利潤歸老闆。這是天經地義的。但我想問一句——憑什麼？”她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，釘進每個人的耳朵裡，“憑什麼我們出力、我們流汗、我們不眠不休做出來的產品，利潤全部歸老闆？憑什麼我們貢獻了技術、客戶、管理經驗，卻連一點話語權都沒有？”
客廳裡沒有人回答。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，像是有人在替他們回答。
“蔓宸健康不一樣。”蘇蔓的聲音緩了下來，“新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，是大家的。你們出技術、出客戶、出資源，我出資本、出渠道、出人脈。賺了，按貢獻分。虧了，我一個人扛。你們不是在給我打工，是在給自己幹。”
蘇蔓走到茶几邊，拿起那沓意向書。“這份意向書，你們帶回去慢慢看。裡面有股權分配方案、崗位設定、薪資待遇。我不要求你們馬上簽字，但我要求你們認真看、認真想。下個月底之前，我要收到所有人的回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