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老太太聽她狼吞虎嚥的樣子,笑得合不攏嘴,顫巍巍地伸手,想給她擦嘴角的糕屑。
蘇婉知道老太太眼睛看不見,主動把臉湊到她手邊,還故意蹭了蹭,像只討好人的貓。那粗糙的指腹擦過臉頰,帶著老人特有的溫熱,讓蘇婉鼻尖一酸。
等赤毒解了,一定要給外祖母做換眼手術。
她暗暗發誓,還有小舅的腿,也得重新接好。
我要讓蘇宏那老王八蛋看看,什麼叫真正的醫術,什麼叫……救活他親手毀掉的人。
“慢點吃,沒人跟你搶,”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縫,突然又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,睜著那雙渾濁的眼睛“看”著她,“婉兒,你跟外祖母說實話,你救回來的那兩個人……到底是什麼來路?可別把你自個搭進去啊!”
蘇婉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——大舅他們瞞著老太太呢。
她湊過去,語氣輕鬆得像在聊今天買了什麼菜:“外祖母,您啊,好好養著身子就行,別的事都不用操心。那兩個人身家清白,就是找我瞧病的病人,我得替人家保密,行規,懂不?”
老太太眨巴眨巴眼睛,將信將疑,但想到自家外孫女那鬼精鬼精的性子,也就放心了,拍拍她的手背:“你心裡有數就行,別累著自個兒……”
蘇婉陪老太太又嘮了會兒嗑,看她乏了,扶她躺下歇著,這才輕手輕腳出了門,轉身去了西廂房。
李崇山趴在床上,正對著牆發呆,聽見門響,費勁地偏過頭。一見是蘇婉,那張滿是皺紋的臉瞬間亮得發光:“婉兒!你怎麼來了?快坐快坐,別站著!”
“外祖父,您躺著別動,”蘇婉快步上前,按住他想撐起來的肩膀,眼尖地瞥見他後背的繃帶又滲出了血,眉心瞬間擰緊,“這鐵鉤的口子……還在滲血?”
“啊,沒事,”李崇山笑得見牙不見眼,硬撐著沒吸氣,可說話的時候尾音還是微微發顫,“就是趴著久了,有點麻……”
蘇婉盯著那抹猩紅,心裡跟明鏡似的——骨頭壞死造成的慢性出血,古代這條件,沒有抗生素,沒有清創手段,光靠藥膏拖著,這傷能癒合才怪。
靈泉……得用靈泉試試。她咬了咬牙,我就不信治不好。
“外祖父,您別硬撐,”蘇婉一邊檢查傷口一邊嘀咕,手上動作卻放得極輕,“疼就喊出來,我又不是外人。您這“沒事沒事”的,騙我呢還是騙您自個呢?明明疼得嘶哈嘶哈首抽氣,還裝硬漢。”
李崇山被她逗樂了,結果一笑牽動了傷口,終於沒忍住“嘶”了一聲:“你這丫頭,嘴皮子利索……跟你娘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”
蘇婉手上動作輕柔,眼底卻閃過一絲狠戾。蘇宏,你等著。她一定要讓那老王八蛋也嚐嚐這滋味——嚐嚐骨頭壞死、傷口潰爛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。
回到自己房間時,裴季淵己經走了,只剩下滿室的松針冷香還未散盡,像是那男人強勢存在過的餘韻。
沈慕白正給少年做檢查,見蘇婉進來,連忙彙報:“師父,他燒退了,但術後恢復太慢了……這身體機能太差,稍微用點藥都怕他受不住,跟個漏風的破篩子似的,補都補不進去。”
蘇婉看著榻上骨瘦如柴的弟弟,又看了看桌上那個用黑布包著的包袱——那是讓黑六從黑涯山帶回來的無名屍骨。
“你先下去吧,”她聲音有些啞,帶著連日操勞的沙礫感,“我想靜一靜。”
沈慕白看她一臉疲憊,沒敢多嘴,帶上門走了。
蘇婉開啟包袱,將那堆散落的骨頭一件件擺出來。當她拼到胸骨時,動作頓住了——骨頭上泛著詭異的暗黑色,像是被墨汁浸透,又像是陳年累月沉積的毒斑。
這是……長期慢性中毒的痕跡!
誰?這人是誰?為什麼也中毒了?
蘇婉來不及細想,現在救活弟弟,給外祖父治療才是頭等大事。她閉上眼,心念一動,瞬間進入空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