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
當她睜開眼的時候，天光己經大亮，透過窗紗灑進來，是淡淡的魚肚白。屋裡靜悄悄的，她下意識側頭，發現裴季淵還在。
那煞神就站在窗前，背對著她，玄色蟒袍在晨風裡微微拂動，像是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，正望著窗外漸亮的天空，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這人……居然守了一夜？蘇婉有些意外，活動了一下筋骨，發現連日來的疲憊竟一掃而空，精神頭足得能去打一套軍體拳。
“國師大人。”她輕輕喚了一聲，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，像是怕吵醒還在昏睡的弟弟。
裴季淵沒理她，連頭都沒回，依舊望著窗外。
蘇婉撇撇嘴，自顧自穿上鞋，輕手輕腳走到床邊，手指搭上弟弟枯瘦的手腕。指腹下，那脈搏雖然還弱，卻比之前有力了許多，不再是那種遊絲般的將死之象。
她瞬間欣喜，長長舒了口氣：終於活下來了……小子，你可得爭氣，別讓姐姐白跑一趟。
又回頭看了眼裴季淵，那人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。蘇婉心裡暗自嘀咕：不是，這人有病吧？站了一整夜當門神？
不會是有什麼偷看人睡覺的怪癖吧？
她笑嘻嘻地湊過去，試圖打破這沉悶的氣氛：“國師大人，您站那兒看什麼呢？看七仙女下凡啊？天邊有仙女？”
裴季淵：“嗯。”
蘇婉：“……”
嗯你個頭啊嗯！蘇婉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。她懶得再搭理這悶葫蘆，開啟門走了出去，還貼心地輕輕帶上了門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就在門關上的那一瞬——
“噗。”
裴季淵猛地側身，一口黑血噴在窗欞上，臉色瞬間煞白如紙，連那向來紅潤的薄唇都失了血色。
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，指尖卻止不住地微微顫抖。
晨光落在他臉上，那絕美的容顏因這一抹猩紅而添了幾分妖異的美，像是從地獄裡開出的曼珠沙華，豔麗又致命。
絕命蠱……又發作了。
這蠱毒，也叫絕嗣蠱，是太子楚翊的傑作。這蠱最惡毒之處在於——一旦動情，體內那萬千蠱蟲便會瘋狂躁動，以百倍的速度吞噬他的生機。
裴季淵扯了扯嘴角，泛起一絲苦澀的笑。
他活了萬萬年，看遍了滄海桑田，本以為早己心如止水，沒想到竟對一個來歷不明、滿嘴跑火車的小丫頭動了情。
真是……越活越回去了。
“主子。”
黑二悄無聲息地落在裴季淵身側，單膝跪地，聲音緊繃：“您的氣息……”
裴季淵淡淡地吐出兩個字，彷彿剛才吐血的不是他：“無礙。”
他轉身，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少年，確認那孩子暫時無礙，這才整了整衣袍，大踏步走了出去，背影挺拔得像一杆槍，絲毫看不出剛才的狼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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