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季淵抬眼看她，面具下的唇角還掛著黑血，卻扯出一抹笑，那笑容蒼白得像紙，透著股子強撐的勁兒。
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，像是砂紙磨過粗糲的石面：“……無礙？”
“無礙你個頭！”蘇婉眼眶都紅了，眼淚在眶裡打轉，硬是憋著沒掉下來，兇巴巴地吼回去，“都吐血吐成噴泉了還無礙！你當自己是鐵打的？”
她意識沉入空間取出青玉瓷瓶，手指抖得如篩糠，差點沒拿穩滑脫。“閉嘴，別說話，儲存體力……來，把這個喝下……”
她哽咽著，幾乎是強行將瓷瓶往他嘴邊塞，手抖得瓶口都在磕他的牙齒。
裴季淵順從地張嘴，喉結艱難地滾動，試圖吞嚥。可靈泉剛入喉——
“哇！”
又是一口黑血噴了出來，這次不是一點，而是大口大口地湧，正好吐在蘇婉腳邊，在雪地上積成一汪冒著腥臭氣的暗坑。
那血己經不是暗紅，而是接近墨黑，濃稠得像墨汁，裡頭隱約可見細小的、米粒大小的蠱蟲在瘋狂扭動！
那些蟲子長著密密麻麻的足，在血泊裡鑽來鑽去，發出細微的“沙沙”聲，像是蠶食桑葉，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隨即，裴季淵整個人癱倒在她懷中，頭重重地靠在她肩膀上，面具歪斜，露出半張慘白如紙的臉。
那雙總是深不見底、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眸子，此刻緊緊闔上。
“裴季淵！”蘇婉尖叫，聲音都劈了叉，帶著哭腔。
她愣了一瞬，連忙用胳膊死死箍住他繼續下滑的身子，手指慌亂地探到他心口，能感覺到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瘋狂攢動——
不是心跳，是蠱！是絕命蠱被徹底喚醒了，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繁殖，才這麼一會兒，就己經侵蝕到血液裡了！
“該死……該死！”蘇婉咒罵，冷汗混著眼淚滾落額頭，看著雪地上的黑血，看著裴季淵迅速灰敗下去的臉色，那面具下的皮膚甚至開始浮現出黑色的紋路，像蜘蛛網一樣從脖頸往臉上攀爬。
“裴季淵……裴季淵！你……你別嚇我……”她聲音發顫，帶著濃濃的恐慌，再次從空間發瘋般摸出青玉瓷瓶，不管不顧地往裴季淵嘴裡灌，“給我嚥下去！不許吐！聽見沒有？你他媽給我活著！嚥下去！”
灌進去，吐出來，黑血混著靈泉往下淌。
她用手掌心接住那腥臭的血，再灌，再漏。
突然——
“轟隆隆——！！！”
雪山上傳來震耳欲聾的巨響，像是天塌了，又像是千萬匹戰馬奔騰而來。
大地在震顫，腳下的凍土發出呻吟，裂縫像蜘蛛網一樣蔓延。
蘇婉猛地轉頭，就見雪山頂上，那積壓了千萬年的積雪正在崩塌，白色的巨浪如同天河倒懸，鋪天蓋地地卷下來！
所過之處，百年松林被連根拔起，巨石被碾成粉末，那白色的死亡浪潮速度極快，轉眼就到了半山腰，捲起漫天雪霧！
是雪崩！
肯定是剛才裴季淵那道紫淵化形，高溫融化了山體積雪的根基，加之打鬥的震動，使積雪層徹底失穩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