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疤臉青年嘴唇哆嗦得厲害,眼淚砸在裹著破毯子的膝蓋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漬。
想起煙花樓裡被當成牲口的日子,被毒蛇啃噬般的屈辱記憶,再看眼前這群累得氣喘吁吁、眼神卻亮得駭人的同伴,心裡那點死灰竟慢慢復燃,燒得胸口發燙。
“我們……不走!”為首的青年咬牙跪下,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,“求秦公子收留!我們想跟薛涵姑娘、餘兄弟一樣,練出一身殺人的本事!
再不想做那任人踐踏的廢物了!”
廊下突然響起虛弱卻堅定的女聲:“我們不走。”
眾人回頭,是那八人中唯一的女眷。約莫十六七歲,面黃肌瘦,一雙眼卻亮得像寒夜裡不肯熄滅的磷火:“我們要留下。跟著蘇姑娘……學殺人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帶上幾分狠戾的稜角:“對,我們不是牲畜,我們要跟著老大,重新做個人!”
“對!我們不走!”另一人也跪下附和,眼眶通紅,“哪怕端茶倒水,我們也得留下!”
秦文博立於階前,目光掃過院中那些動作生澀卻咬緊牙關堅持的女眷——她們雖累得香汗淋漓,卻無一人喊苦。
她們知道,她們的老大也是女子,既然蘇婉能做到的,她們憑什麼不能?
“留下可以,”秦文博沉聲道,不怒自威,“但得等傷好利索。如今且做些力所能及之事,擦劍、燒火、縫補衣裳,都是貢獻。
我秦某練兵,不分男女,一視同仁。
受不了苦的——”他長棍一指院門,“現在就走!”
“受得了!”
八人齊聲應道,聲音雖嘶啞卻震天,驚飛了簷下棲息的麻雀。
“好!”秦文博長棍一收,指向院門,“全體都有!繞院二十圈!跑不動者,加練扎馬步一個時辰!”
“是!”
百十號人轟然應諾,踏著尚且雜亂卻己見章法的步伐衝了出去。
腳步聲砸在地上,竟有了幾分金戈之氣。
秦文博立於階前,身姿挺拔如松,目光沉凝。
不愧是驃騎大將軍秦志鵬的獨子,這份帶兵治軍的大將之風,彷彿刻進了骨血裡。
與此同時,千里之外的京師,金鑾殿上。
沉香木的煙氣嫋嫋升騰,卻驅不散殿內那股子讓人脊背生寒的詭譎。
楚恆斜倚在高高的龍椅上,手裡捏著那捲飛鴿傳回的密信。
他嘴角一個勁地往上咧,眼珠子卻要強裝出悲痛般瞪得溜圓,整張臉的肌肉像是被兩股相反的力量撕扯,扭曲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滑稽。
殿下,太子楚翊並一眾皇子、文武百官垂手而立,個個低眉順眼地盯著腳下那一小塊金磚,連呼吸都壓得極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