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朝文武誰心裡不清楚?這位陛下本就是喜怒無常的瘋子。
當年先帝不過是訓斥他幾句,他就敢暗中下毒,最後親手掐死了躺在龍榻上的親爹。
國師裴季淵當年曾提點過此事,自此就被這位記恨上了,這些年明裡暗裡派了多少死士刺殺,大家心裡有數。
如今能讓這位主兒高興成這樣的,除了國師大人遭了不測,還能有什麼?
“咳咳。”
楚恆清了清嗓子,強壓住喉嚨裡溢位的笑聲,捏著嗓子開口,聲音裡帶著股子假模假式的顫音:“眾位愛卿……方才收到急報,國師大人在雪山……不幸遭遇雪崩,生死不明啊。”
他說著,還用指腹抹了抹壓根不存在的眼淚,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朝耳根抽搐:“國師大人對天啟勞苦功高,如今……如今凶多吉少,朕這心裡,悲痛萬分啊!”
殿下眾臣:“……”
悲痛?您這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了!
“陛下節哀。”太子楚翊率先出列,一襲杏黃蟒袍,面容溫潤如玉,聲音沉痛,“國師大人吉人自有天相,只是……雪山無情,恐怕……”
他說著說著,聲音低了下去,垂下的眼瞼恰到好處地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鋒芒。
楚恆看著這個兒子,眼神交匯間,父子倆心照不宣——派去的獵鷹衛和死侍都傳回了訊息,那老怪物吐著黑血被雪崩埋了,神仙難救!
“唉,太子說得對。”楚恆嘆了口氣,突然話鋒一轉,聲音都輕快了幾分,“國師大人萬一……真有個三長兩短,咱們也不能寒了功臣的心。
朕決定——大擺三天宮宴,為國師大人……送葬!”
“送葬”二字咬得格外重,像是怕人聽不出裡頭的喜意。
“屆時,諸位愛卿都要攜家眷出席,尤其是……”楚恆目光掃過殿下群臣,在那些年輕臣子臉上停留片刻,笑得意味深長,“尤其是家中有適齡小姐的,都帶來,讓朕瞧瞧。
也讓國師大人……哦,也讓尚未確認死訊的國師大人,在天之靈安心!”
一眾大臣:“……?”
人要是真死了,您擺宴慶祝就罷了,還要選妃?這是哪門子的送葬?
“臣等……遵旨。”眾臣齊聲應道,聲音壓得極低,個個噤若寒蟬,不敢抬頭看龍椅上那位扭曲的笑臉。
楚恆滿意地點點頭,終於沒忍住,咧嘴笑了出來,露出森白的牙:“好!好!那便……明日酉時,宮門大開,不醉不歸!”
太子楚翊垂手而立,聽著父皇那壓抑不住的笑聲,唇角也微微勾起一抹溫潤的弧度。
父子倆一上一下,一個坐在龍椅上笑得猙獰,一個站在班列前笑得儒雅,可那眼底的狠毒與癲狂,如出一轍,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。
滿朝文武看著這對父子,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——明日?
連準備喪儀的時間都不給,急不可耐到這般地步,這天下……








